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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他从江城坐高铁过来,三个时,屁股都坐麻了。下了车又转了两趟公交,最后跟着导航拐进这条巷子。巷子窄得像根鸡肠子,两边的墙皮剥得斑斑驳驳,头顶上晾着各种颜色的衣服,风一吹飘飘扬扬,像万国旗。
堂堂城际试炼的玄厨代表,刀鬼秦三,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找对手摸底。出去都没人信。
可他就是来了。
因为三天前,他的督导员给他看了一份材料。材料上写着巴刀鱼的基本信息:男,二十四岁,三个月前觉醒厨道玄力,评级为“待定”,拿手菜是酸辣汤。就这些,薄薄一页纸,连张照片都没有。可督导员,协会的林浅浅昨天给巴刀鱼做了一次试前评估,评估报告只有八个字。
“此子不可按常理度之。”
林浅浅是什么人?协会干了十年的老督导,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能让她写出这八个字的,整个玄厨界翻不出五个。
秦三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他决定亲自走一趟,用他自己的方式——登门吃饭。一个厨子最真实的水平,不在比赛场上,不在聚光灯下,就在他自家灶台前面。那些端上台面的菜是穿西装的,灶台边上的家常便饭才是光膀子的。
巷子到头了。面前是一扇老旧的卷帘门,门头上挂着一块招牌,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只剩下“巴记——”三个字。后面是什么,看不清了。
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
秦三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肉香。
不是一般的肉香。一般的肉香是飘的,这味道是沉的——它贴着地面往巷子里滚,滚到脚边的时候往上蹿,顺着裤腿爬上来,钻进鼻子里,然后整个天灵盖都嗡地一下开了。秦三忍不住又多吸了两口。第二口下去,他感觉自己的玄力动了,像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
菜品勾玄。
这绝不是普通玄厨菜能有的效果。普通菜只能让人尝完以后有反应,这锅里的东西——人还没进门,玄力先打了个招呼。
有意思。秦三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店里很,就五六张桌子。一个穿围裙的年轻人正往桌上端菜,旁边站着个大块头男人,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趴在角里打游戏。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边馆子。那个端菜的年轻人转过身来,看见门口站了个陌生人,愣了一下,然后习惯性地开口。
“不好意思,打烊了——咦,你不是我们这片的住户。”
秦三注意到巴刀鱼这句话的时候,那个打游戏的姑娘悄悄把手机屏幕压低了,从手机上方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道极淡的光闪过,秦三的太阳穴微微跳了一下。他明白了——读心者,这个丫头在听他的心跳。
“我不吃饭。”秦三把墨镜摘下来,指了指巴刀鱼,“我只想来看看。你就是巴刀鱼,我下一场的对手。秦三。”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凝住了。那个大块头男人放下了筷子,后背绷紧,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的咔咔声,像一条在伏击前绷紧脊柱的猎犬。姑娘的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整个人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只有巴刀鱼没有停下。他把手里那盘菜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秦三平静地开口。
“坐吧。来都来了,总得吃点什么。”
秦三挑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桌上铺着塑料桌布,已经洗得发白,上面还印着啤酒厂的广告。
“菜单呢?”
“没菜单。冰箱里有什么做什么。”
“那你冰箱里有什么?”
巴刀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你今天运气好。冰箱里有块肉。”
“什么肉?”
“吃就知道了。”
巴刀鱼转身进了厨房。秦三坐在外面,听见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节奏不快不慢。秦三闭上眼听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来。这切菜的声音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三个月前才入行的新人。菜刀在砧板上,每一刀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这种节奏控制是练了十年以上的老刀工才有的东西,一个入行三个月的新手怎么可能练到这个地步?
他睁开眼,发现那个姑娘已经不在角里了,换成了那个大块头男人。酸菜汤擦着桌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秦三,跟过安检似的,恨不得连他牙缝里的隔夜姜丝都照出来。
“看够没有?”秦三。
“没有。”酸菜汤的回答很诚实,“听你是一分钟内能把整头牛剔成骨架的人。我怕你往我兄弟的灶台里塞刀。”
“要是真塞刀,你觉得站在这儿就能拦住?”
“拦不住也得拦。”酸菜汤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我站在这儿,就是告诉屋里那个做菜的和屋里那个打游戏的——天塌了有人顶着。”
秦三看着他,忽然觉得巴刀鱼这个组合确实有点意思。一个体修者,一个读心者,愿意在这种时候硬着头皮往前顶,本身就明了很多事。他挪开目光不再看酸菜汤,注意力被厨房里的动静重新拉了回去。
厨房里传出了新的声音。不是切菜声,而是油下锅的那一声刺啦。秦三猛地坐直了身子,后脑勺差点撞到墙上——就在油香炸开的一瞬间,灶火从锅底蹿起来,把整间厨房映成了明晃晃的金色。一股浓得几乎有了重量的肉香从厨房门口涌出来,不是飘的,是涌的,像水库开闸,像一头沉默的猛兽从雾气里露出了半张脸。
巴刀鱼端着一个白瓷碗走出来。
碗不大,就是那种盛米饭的碗。碗里是一块肉,巴掌大,方方正正的,表皮煎得金黄微焦,上面淋了一层暗红色的酱汁,正在灯光下泛着琥珀一样的油光。油脂沿着肉的纹理往下淌,滴在米饭上,渗进米粒缝里,每一颗米都亮晶晶的。
没有配菜,没有摆盘,没有装饰。就这么一块肉扣在白饭上,可那股香气让秦三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这一次他自己也数不清是第几下了。
“红烧肉?”秦三看着面前的碗。
“你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秦三没动筷子。他先用筷子尖在那层煎焦的肉皮上轻轻敲了一下,酥壳发出细的碎裂声。然后顺着纹理把肉剖开,切口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纤维被扯断。他凑近了闻,酱香很浓,甜味压得很低,最底下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焦香。不是炒糖色炒过头的焦香,更接近明火燎过的焦香,带着一层极淡的炭火气息。
秦三低头咬了一口。
第一口咬下去他没话。第二口嚼到一半他端起米饭扒了一大口。第三口肉入嘴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动作完全停住了。筷子上还夹着半块肉,就那样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厨房的油烟还没散尽,灶台上文火煨着的一锅高汤咕嘟咕嘟冒着蟹眼泡。秦三就在那咕嘟声里把碗放下了,动作很轻,像怕碗底磕疼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