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这雪,下得太早了(1 / 2)

“卡。”柳闻望的声音在棚内回荡。

声量不大,却清晰可闻。

二号摄影棚内并没有出现往常杀青重头戏后的喧哗与欢呼。

满地散的假血浆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气味。

江辞站在那摊黏腻的红色液体中央,大红色的蟒袍下摆早被血水完全浸透。

他没去寻找机位,视线笔直地盯着前方那张被掀翻的红木桌。

一秒。三秒。五秒。

支撑着他挺直脊梁的那股怒火与杀伐之气,在喊卡的极速溃散。

江辞的双肩猛然往下一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身体失去支撑,直挺挺地跌坐进椅背里。

刚刚那场戏的爆发,已经把他这具身体里的精力抽干。

孙洲站在机器后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

看清情况,他立刻拔腿冲了过去。

跑到太师椅旁,孙洲手忙脚乱地拧开保温杯盖,热气升腾。

“哥。”孙洲把声音压到最低,生怕惊扰了什么,“喝口温水,润润嗓子。刚才喊得太狠了。”

江辞半阖着眼。

听到声响,眼珠才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最终在那不锈钢杯口上。

他试图抬手去接。

右手的手指蜷缩了两下,没能抬起来。

孙洲明白了。他直接把保温杯递到江辞干裂的嘴边。

“我拿着,你抿一口就行。”

江辞就着杯沿,艰难地咽下一口温水。

水流划过干涩刺痛的咽喉,引发了一阵剧烈的痉挛。

“咳、咳咳……”

他偏过头,咳嗽声低沉又破碎。

孙洲赶紧拿开杯子,空出一只手去顺江辞的后背。

以往拍完这种情绪大的戏,江辞总会用情绪隔离技能来保护自己。

但今天他还是选择了拒绝。

江辞靠在太师椅上,呼吸显得十分费力。

二号摄影棚。

群演们陆陆续续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了假血和灰尘。

按照平时的习惯,武行兄弟们这会儿早就勾肩搭背去抢热水洗脸了,

可今天所有人都在刻意放轻动作,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几名饰演豪绅的老戏骨整理好衣服,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话。

他们的视线越过长桌,在瘫坐着的江辞身上。

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老人们一眼就看明白,那绝不是年轻人在装深沉。

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自己活生生耗干,就为了替一个四百年前的亡魂还魂。

柳闻望从监视器后站起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摸了摸口袋,没找到打火机。

旁边的女副导见状,赶紧递过来一个火机。

柳闻望却摆摆手,把没点燃的烟取下来,拿在指间慢慢揉碎。

“今天不拍了。”柳闻望转头看向执行导演,“收拾场地,各部门提前收工。”

他没有走过去夸奖半句。

这种时候,任何言语的打扰都是一种亵渎。

孙洲心地扶着江辞站起来。

江辞的脚步发飘,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孙洲身上,就这么一步步往棚外的化妆间挪去。

脱下那件厚重的大红蟒袍时,化妆师李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江辞里面的白色中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死死贴在后背的纱布上。

卸妆水擦去脸上的血污和特意化出的乌青,

镜子里露出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整个卸妆过程,江辞始终闭着眼,任由李摆弄。

化妆间里,只听得到卸妆棉摩擦皮肤的轻微声响。

晚上八点。

气温骤降至零下十八度,天空中飘起了密集的雪花。

寒风卷着大雪,用力扑打在顺义基地外围的酒店玻璃窗上。

普通的套房内,客厅没有开大灯。

唯一的光源,是沙发旁边亮着的一盏暖黄色地台灯。

江辞没有躺在床上休息。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针织衫,盘腿坐在地窗前的地毯上。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江辞依然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