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特来,一是恭贺上官,二是重申古里对大明宗主之国的归顺与忠诚。”
阎尔梅收敛情绪,端正面容,以天朝上官的姿态从容说道:“土王深明大义,昨夜助战之功,本官与国师,自会铭记,禀明圣上。”
土王脸上堆满笑容,连忙道:“不敢言功。”
“佛郎机人贪婪残暴,横征暴敛,视我等如牛马猪狗,古里臣民久苦矣!”
“大明乃礼仪之邦,仁德布于四海!”
“当年三宝太监船队至此,公平交易,厚往薄来,我国上下至今感念。”
“今王师天降,解救古里万民,鄙人与举国臣民,愿永为大明治下藩属,恪守臣礼,绝无二心!”
他说得恳切,但眼神里闪烁的精明。
阎尔梅如何看不出来?
这土王昨夜陈兵,多半是存了趁火打劫、逼迫葡人让利的心思。
没想到乙邦才等人摧枯拉朽,一夜定乾坤。
他见风使舵得快,逼迫变成了助战,主动归附,无非是看清了形势。
葡萄牙人凶残但势弱,大明强盛且讲理。
依附大明,不仅能摆脱葡人压榨,更能重新获得与大明直接贸易的巨利。
无非是把古里港交给大明罢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有不干的道理?
阎尔梅心中明镜似的,但面上丝毫不露,反而温言嘉勉了几句。
承诺大明将保护古里商贸,公平交易。
土王闻言大喜,姿态更加恭敬谦卑。
接下来几日,阎尔梅等人并未入住原本的总督府。
而是在港口附近,一处较为宽敞干净的汉人宅院,作为临时行辕。
首要之事,是安定人心,恢复秩序。
然后他以钦差的身份,接连下达了几条政令。
废除葡萄牙人所立一切苛捐杂税。
港内贸易,暂循旧例,报请朝廷定夺后,再另立新规。
凡大明子民、古里土民、及各国守法商贾,人身财物,皆受保护,与国人无异。
有恃强凌弱、劫掠欺诈者,严惩不贷!
另外就是重修官厂。
古里将会成为大明通往欧洲的重要补给站,其重要性可想而知,自然是要大力经营。
暂时安定下来之后,阎尔梅巡视了古里港。
当来到官厂废址时,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断壁残垣,淹没在及腰的荒草和灌木中。
但从那些巨大的条石基座、残留的砖墙轮廓,仍能依稀想见当年的规模。
“这里就是当年官厂旧址。”
老工匠指着废墟,声音带着唏嘘。
“仓库、衙署、市舶司、庙宇……好大一片!”
“往来船队在此修整、贸易,汉人、阿拉伯人、本地人,摩肩接踵,何等兴盛!”
“后来佛郎机人来了,就渐渐荒废了。”
阎尔梅默默走进废墟,拨开荒草,看到了那块被涂鸦的石碑。
阎尔梅叹了一声。
“若非国师力挽狂澜,内修政理,外强兵甲,使我大明蒸蒸日上,重现煌煌气象。”
“我等今日,安能复立于此?安能再见此碑?”
众人都深以为然。
以大明以前的处境,要不是国师力挽狂澜,国祚都难延续,还指望继续下西洋?
良久,阎尔梅收回手,转过身,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睿智,目光扫过朱成功、乙邦才,以及身后随行的将领、通译、古里汉人耆老,朗声道:
“在此碑之侧,择地新立一碑。”
阎尔梅略一沉吟,缓缓说道:
“大明崇祯十年春,将士复古里,逐西夷,拯黎庶,以继三宝太监下西洋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