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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岔河口的水位下去了,留下满地的淤泥、碎木头、破瓦罐,还有几艘底朝天的小船,晒在秋阳下。空气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尸腥和硝烟味儿,总算被阳光、微风和早点的油香给冲淡了不少。之前的洪水,是被子车淼带人给压在天津城外头了,但那再怎么说也是妖龙捲起的风浪,就是剩下的那么一点余波,加上整个天津卫都在下著大雨,也让整座天津城都淹了水。
但这也正常啊,天津就是这么个地儿,全国上下算海拔,这数一数二的低。
除了有盘山的jz区,平均海拔不过三五米,下点儿大雨就淹水也属於是常规操作了。
“老高!再来碗!多搁芝麻,少放糖!”蹬三轮卖开水的周大爷抹了把嘴,把空碗往油腻腻的小桌上一墩,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仿佛昨天前抱著个门板在房顶上喊救命的是別人。
“得嘞!您擎好儿吧!”老高头也不抬,铜壶一扬,滚烫的开水冲入盛著糜子面的碗里,瞬间腾起一股混合著穀物焦香的白气。
棚子是新搭的,几根毛竹竿还带著青皮,发著点芽。
棚顶的油布是几家凑的,花花绿绿,补丁摞补丁,透著一股子凑合又顽强的劲儿。
“我说周头儿,您这肚子,得比您那三轮车牯轆还圆乎了吧。”拉洋片的孙瞎子摸索著坐下,他眼睛不好,鼻子耳朵却灵。
“老高,给我也来一碗,糖多点!压压惊!好傢伙,昨个那大浪头子,我一瞎子都看见水鬼朝我招手了。”
“呸!孙瞎子,大晌午的少说晦气话!昨个刚遭灾呢。”
周大爷正埋头对付又一碗麵茶,闻言抬起头,下巴上还沾著芝麻盐:“昨个我在屋顶上看的真真的,嘛水鬼,往城外头一看,全是咱水火会大坯子大份,拉粑粑倍味儿的爷们儿。
再说了,胖点儿怎么了,也就是有肉才能飘著,不然咱现在指不定在哪个龙王庙里打幡儿呢。我家婆娘不嫌弃就得了。”
张四鸽捧著碗,小口啜著滚烫的麵茶,听著这莫名其妙的俏皮话,嘴角难得地掛著一丝鬆弛的笑意。他身上的警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沾著点没洗乾净的泥点子。
昨天晚上他开著战机追著飞天蚰蜒直衝向老王爷墓中,之后又在冗长复杂的墓道里面,和赶过来的子车淼追杀了他好久,可是累得够呛。
更不用提回来以后,后半夜还要安置、维持秩序,累得他脚不沾地,眼窝深陷。
此刻坐在这简陋的茶汤摊前,听著这些个没心没肺的调侃,倒放鬆了不少,紧绷的神经像泡在温水里,一点点舒展开。
“张队长,您说是不”周大爷捅了捅张四鸽:
“昨个闹水儿那大长虫是够邪乎,也真是的,我打小看话本儿,就一看那龙王爷就不爽了,两毛钱的窝头掉地上还叫人踩了,一瞅就不是什么好饼。这都民国了,还出来闹事儿。
幸好有子车队长,带著人堵口子,放火油烧那毒雾……昨个看到介场面,够我吹下半辈子了。”孙瞎子接过老高递来的麵茶,摸索著吹气:“哎哟喂,可得了吧,您家打祖上三辈都是卖开水的,还看画本儿,听两段说书得了,您识字吗。
不过那水是嚇人啊,那马路变河沟,胡同变水洼的。早起一开门儿啊,渤海进家了,不出门儿也能看海,个个海景房。
要出个门穿胶皮靴子都没用,水面都没大胯了,不过现在介水是清亮多了,早起那水,黑黙翳的,还冒泡儿,跟煮了锅烂泥鰍似的。”
张四鸽笑了笑,没接话,他虽然是个庚字,不太了解邪祟之类的玩意儿,但是也清楚,河底的淤泥和残留的阴煞之气,没个三五年沉淀乾净不了。
现在这水清,也不过是个对比的事儿,当然倒也无所谓,就那点剂量,不至於影响到百姓正常生活,尤其这还是天津人民,说了人家反而还能反过来开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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