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我要她死,她必须死
御书房的门在华妃劫后余生、踉跄退下的身影后缓缓关闭,将那声几乎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恐惧与庆幸的抽泣隔绝在外。
殿内重归死寂,唯有龙涎香在凝滞的空气中丝丝燃烧。
魏宸背对着空荡的大殿,目光落在方才拟旨的御案之上,那摔碎的玉镇纸碎片犹在,映着他眼中翻涌的寒芒。
“以身殉国……”
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勒出一丝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华妃最后那番看似豁出一切的指控,恰恰击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疑惧与隐痛。
苏禾的声望、能力、民心所向,早已超出了公主乃至任何臣子的本分。
她不是一般的野心家,她拥有足以动摇国本的号召力。
蒋家或许有罪,但“天花旧案”爆发的时机、民情汹涌的导向、苏禾那近、乎完美的“殉法国士”姿态……这一切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精巧。
魏宸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局。一个以蒋家血肉为祭品,旨在将他这个皇帝钉在“昏聩护短”的耻辱柱上,进而瓦解皇权正统性的惊天阴谋。
苏禾,就是那个执棋的布局者。她要的不是公道,是皇位。
“你想借万民之口,以’国法’为刃,逼朕退让,甚至将朕拉下龙椅?”
魏宸对着虚空,仿佛在与想象中的苏禾对话,声音低缓却蕴含着刺骨的杀意:
“那朕便让你知道,何为帝王心术,何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转身,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角落阴影:“暗卫。”
“蒋家……必须干净!”
暗卫惊诧,那可是天花……可帝王威严哪里是他能挑衅。
只能躬身领命。
而蒋丽华走出紫宸殿整个人宛如从冰水中出来,浑身战栗难安。
本想直接返回宫殿。
可是却在拐角处被皇后的人直接带走。
“砰!”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碎片划过手背,一道血沫子流出。
蒋丽华吃痛低呼,怒火与惊惧交织着冲上头顶,她倏地抬头,正想质问——
却直直撞进了皇后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对长姐依赖与信任,如今却只剩冰冷、痛心,以及……洞悉一切的锐利的眼睛。
所有准备好的狡辩与虚张声势,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蒋丽华喉头发紧,心虚地、几乎是狼狈地垂下了眼睑。
皇后身着常服,因身孕已过三月,小腹有了微微隆起的弧度,本应柔和了她的身形。
可此刻,她端坐在凤座之上,背脊挺直如松,面容笼罩着一层寒霜,那股母仪天下的威严与喷薄欲出的愤怒,将那一点点孕中的柔和彻底碾碎、覆盖。
蒋丽华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抬手用帕子按住手背渗血的伤口,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与不解:
“皇后娘娘,您凤体要紧,何苦发这么大的火气?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她不敢唤“妹妹”,那两个字此刻重若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眼前这个血脉相连的至亲。
皇后早已屏退所有宫人,殿内空旷得可怕,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侍立在皇后身侧、宛如石雕般的心腹嬷嬷。
所有的伪装与客套,都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皇后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蒋丽华强作镇定的脸,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
“蒋丽华,你到底想要将蒋家,害到什么田地才肯罢休?!啊?!”
一个“害”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蒋丽华耳边。
难道……她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蒋丽华猛地再次抬头,眼底的惊骇再也无法掩饰。
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皇后眼中那了然、失望、乃至憎恶的光芒——那是洞悉一切秘密后,才会有的眼神。
不,不可能!爹娘难道真的……把那种事告诉了皇后?
“臣妾……臣妾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她干涩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虚浮得没有半分底气。
“不明白?”皇后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好,那我就让你明白!”
她微微前倾身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带着沉甸甸的怒意和痛心:
“你当真以为,天花一事,能永远瞒天过海,无人知晓吗?!”
轰——!
这句话如同最猛烈的重锤,狠狠砸在蒋丽华的心口!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爹娘……他们竟然真的说了!他们竟然将这件事告诉了皇后!他们难道不知道,知道的人越多,蒋家就越是死路一条吗?
看着蒋丽华瞬间失魂落魄、惊惶失措的模样,皇后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冰冷:
“蒋丽华,你这个毒妇!愚不可及的毒妇!”
“你要自寻死路,为何偏要拖着我整个蒋氏一族为你陪葬?!”
“当初你哭着求我,骗我说是长公主苏禾步步紧逼,让你走投无路,你才不得不设计入宫以求自保!我念及姐妹之情,竟天真地信了你的鬼话,将你这祸害亲手接进了这深宫!”
皇后的声音越来越高,积压许久的愤怒与委屈喷薄而出:
“结果呢?你害了我,毁了我本该平静安稳的人生还不够吗?你为何还要去招惹苏禾?为何要去动那两个孩子?!为何要将爹娘、将弟弟妹妹、将我蒋氏全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全都置于这滔天烈焰之上?!”
“宫外那些传言,那些汹涌的民愤,你以为真是无的放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