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路，赵晓燕侧着头问：
“你到底跟我爸说了什么？”
“怎么出来的时候，老赵同志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太了解自己父亲了。
原则性极强，眼里揉不得沙子。
赵峰这次用的全是些社会人员，按理说肯定要挨批。
赵峰笑了笑。
“也没什么，就是讲了讲治安和就业的关系。”
“你真想听？”
“废话，快说！”赵晓燕瞪了他一眼。
赵峰便把之前关于“以工代赈”、“维稳”的那套理论，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赵晓燕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直到赵峰说完，她停在原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赵峰。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赵峰摸了摸脸。
赵晓燕摇摇头，语气复杂：
“赵峰，我发现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我以为你就是个会赚钱的个体户，顶多胆子大点。”
“没想到你肚子里还有这些弯弯绕。”
“吸收闲散人员，居然是为了帮我爸解决治安隐患？”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她身处体制内，每天耳濡目染。
自然知道这个切入点有多毒辣，多精准。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帮省委分忧！
难怪老赵同志对他态度大变。
赵峰耸耸肩：
“想赚钱，就得先让领导放心。”
“这是生存之道。”
赵晓燕看着月光下赵峰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更重了。
这个男人，身上似乎总有一层迷雾。
越是靠近，越觉得深不可测。
……
省城东郊。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却是彩旗飘飘，人声鼎沸。
几台系着大红花的推土机一字排开。
巨大的横幅挂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省城第一商品房试点小区奠基仪式”。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标志着住房制度改革在省城的第一次尝试。
现场不仅来了很多媒体记者，还有省委的诸多领导。
更壮观的是围观的人群。
里三层外三层。
除了看热闹的老百姓，最显眼的是那几个方阵的“工人”。
他们虽然穿着统一发的蓝色工作服，戴着黄色安全帽。
但不少人袖口卷起，露出胳膊上的刺青。
有的站姿还有些歪七扭八。
刘奎、跛子张这些昔日的“大哥”，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戴着安全帽，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们腰板挺得笔直，神情既紧张又兴奋。
这可是省里的大领导亲自出席！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见到穿制服的都得绕道走。
哪有机会像现在这样，作为“建设者”接受检阅？
主席台上。
一位分管城市建设的领导正在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
“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奠基仪式。”
“这不仅仅是一个小区的开工，更是我们省城城市化建设的一大步。”
“省委赵书记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
“未来，这里将拔地而起一座现代化的居住区，成为省城新的地标。”
“成为我们改革开放成果的展示窗口！”
掌声雷动。
鞭炮声响彻云霄。
围观的老百姓听得热血沸腾。
“乖乖，新地标啊！”
“听说这里以后盖的房子，都有独立的厕所和厨房？”
“那可不，比咱们那筒子楼强多了。”
“就是不知道卖多少钱，咱老百姓买不买得起。”
人群中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彭威站在赵峰旁边，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么大的场面，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赵峰微微一笑，
“这才哪到哪。”
“好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刘奎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张满是横肉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赵老板，您看兄弟们这精神面貌，还行吧？”
“刚才领导讲话的时候，我手底下那个愣头青想抽烟，被我一脚踹回去了！”
赵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只要今天不给我掉链子，怎么都好说。”
“但要是待会动土的时候，谁敢给我偷懒耍滑。”
“别怪我不讲情面。”
刘奎连连点头哈腰：
“您放心，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砸场子，那就是砸大家的饭碗。”
“不用您动手，我活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