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所有这些海洋生物生命精华在转龙壶那神秘高压下,被强行萃取、提纯、升华后得到的——鲜味的本源。
在这股本源之鲜的冲击下,夏佩尔看到了,在漆黑的海床上,最原始的单细胞生物在热泉口旁缓慢进化。
庞大的鲸群在深海中歌唱巡游。
亿万鱼虾生生不息,它们的生命能量最终沉淀、循环……所有的海洋生命,其最核心的、支撑其存在的鲜味密码,在这一刻,被这一口汤毫无保留地揭示出来。
这鲜味是如此磅礴、如此古老、如此纯粹,以至于它带来的不是愉悦,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震撼。
它仿佛在质问品尝者,你可知,支撑起餐桌上一切海鲜美味的,是怎样一种源自生命与自然最底层的、近乎神的力量。
紧接着,那一点点淡口酱油和清酒带来的微咸与酒香,以及柠檬皮和葱芯的细微气息,才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精致贝壳,悄然浮现。
它们的存在并非主角,而是为了将这过于纯粹、近乎神性的本源之鲜,稍稍拉回“人间”,,变得可以被凡人稍稍理解和接纳的坐标与尺度。
当幻觉如潮水般退去,夏佩尔老师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手中汤盅已空。
他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薄汗,握着汤盅的手微微颤抖。
他久久无法言语,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那深海本源之鲜带来的的悸动。
绘里奈紧紧盯着夏佩尔老师的反应,她骄傲的神色渐渐凝固,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浮现出难以置信。
她的“神之舌”虽然隔着距离,却仿佛也感应到了那汤中的力量。
良久,夏佩尔老师才极其艰难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他看向魏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探究,甚至有一丝……敬畏。
“……我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这碗‘汤’的味道。”
夏佩尔的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慎重。
“它摒弃了一切外部的华丽与复杂,直指鲜味这个概念最核心、最本源的所在。”
“它让我……看到了海洋的生命力本身。”
“作为开胃汤品,它没有去营造宴会的氛围,而是用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重置了食客的味觉基准,让品尝者以最‘空’、最‘净’的状态,去迎接后续的一切。”
“这已经超出范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面色渐渐发白的绘里奈,又看了看魏庄,最终,用尽力气般宣布。
“这次比决结果……胜者,魏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幸平创真的失败还在情理之中,那么薙切绘里奈——远月的女王,拥有“神之舌”的天才——在指定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使用了顶级食材,发挥了最高技术后,依然败给了一碗看似“清汤寡水”的料理,这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绘里奈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僵硬。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魏庄面前那只空了的白瓷盅,又缓缓移向魏庄那依旧平静无波的脸。
她的骄傲,她的自信,她的“神之舌”所构建的味觉王国,仿佛在这一刻被那口汤中蕴含的、原始而磅礴的力量,冲击得微微动摇
她没有愤怒,没有不服,脸上是一种混合了巨大震撼、深刻困惑、以及一丝……茫然与了悟的复杂表情。
良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下巴,重新恢复了那副高傲的姿态,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夏佩尔老师微微躬身致意,然后,再次深深看了魏庄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最终,她转身,从新户绯沙子手中接过外套,步伐依旧优雅,却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一分,沉默地离开了人群的视线。
新户绯沙子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背影,又看了看魏庄,欲言又止,最终匆匆跟上。
远月校门前,依旧安静。
所有人,包括幸平创真,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对决结果所带来的震撼余波中。
魏庄默默地收拾着厨具。
冰蓝色的眼眸低垂,无人能窥见他此刻心中的思绪。
下一个敢于上前挑战的人,需要何等的勇气与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