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山亮离去后不久,一个更加沉默、却带着无形压力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人群边缘。
美作昴。
他依旧戴着兜帽,双手插在口袋里,但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魏庄出现到现在所有公开对决的细节、动作、甚至围观者的描述,早已在他脑海中构建了无数遍模型。
他默默地支付了费用,走到魏庄面前,声音低沉沙哑。
“主题……就做你之前做过的任何一道菜。”
“升龙饺子,或者,刚才那碗金粥。”
“时间,按你当时的用时。”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完美追踪。
他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魏庄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在相同的条件下,击败魏庄,证明自己完美追踪的绝对正确性。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且自信的挑战。
它假设了魏庄的料理可以被完全数据化复制,并且美作昴有能力做到百分之百还原,甚至通过更极致的细节把控实现超越。
魏庄看着美作昴,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极淡有趣的情绪。
他没有拒绝,而是选择了相对简单的金粥。
两人同时开始。
美作昴的动作精准得如同机器人复刻,魏庄舀一勺米,他也舀一勺米。
魏庄淘洗几下,他也淘洗几下。
魏庄的火候调整,他的眼睛如同高速摄像机般记录,肌肉记忆同步调整。
甚至连处理火腿切片的角度和厚度,他都力求与记忆中(通过旁观和描述重构)的魏庄完全一致。
然而,当魏庄再次取出转龙壶(用于快速萃取燕麦菌菇精华)和玉龙锅(用于低温慢煮温泉蛋)时,美作昴的完美节奏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他无法复制这两件厨具。
他只能使用自己带来的、性能顶尖的商用蒸锅和低温慢煮机来模拟。
他尽力调整参数,试图逼近那种效果,但他内心深处知道,有些东西——比如转龙壶那神秘的、内敛的高压鲜萃过程,玉龙锅那自动调和阴阳五行的微妙效应——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追踪到的变量。
最终成品出来,外观极其相似,香气也做到了九成以上的还原。
但当评审(由几位一直围观、水平较高的三年级学生担任)品尝时,却一致认为,美作昴的版本“鲜味略显单薄,缺乏那种直抵深处的圆融温暖感”,“蛋的嫩度极致,缺少了点灵动的生命力”。
而魏庄的版本,依旧保持着那份触动灵魂的温暖与本真。
美作昴品尝了自己的作品,又尝了魏庄的,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眉头紧紧锁起。
他的完美追踪,第一次遇到了无法完全解析、无法完全复制的黑箱。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魏庄,盯着那两件奇特的厨具,眼中的探究欲不再是冰冷的分析,而是近乎化为实质的、灼热的火焰。
他沉默地收拾东西,转身离开,背影比来时更加紧绷,仿佛背负上了必须解开的巨大谜题。
……
时间接近中午,总帅仙左卫门似乎早有安排。
他一声令下,校工们迅速在广场一侧搭建起了临时的评委看台和观众席,甚至还拉起了简易的遮阳棚,配备了饮用水。
远月校门前,俨然变成了一个正式的露天食戟擂台。
围观的学生和闻讯赶来的教职工、记者更多了,气氛如同节日。
下午,当魏庄再次下车,看到这俨然已成规模的赛场时,冰蓝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他很快恢复平静,默默地将自己的接待台调整到更合适的位置。
挑战继续。
这一次上前的,是几个带着紧张、却又互相鼓劲的身影——极星寮的田所惠、榊凉子、吉野悠姬。
她们在学园祭曾与魏庄并肩作战,深知他的强大,但正因如此,亲眼目睹他连败众多高手后,那份想要亲自挑战、验证自身所学、同时也是表达最高敬意的冲动,在彼此鼓励下愈发强烈。
“魏、魏庄君!请、请多指教!”
田所惠鼓起勇气第一个上前,小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努力大声说道。
“我想挑战……主题…主题是能让不安的心平静下来的料理。”
这是她最擅长的、充满治愈力的领域。
魏庄看着她紧张却坚定的样子,点了点头,接受了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