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之国宁宁在自己的料理台前站定,仿佛与周遭的一切喧嚣隔绝。
她先是净手,动作舒缓而郑重,如同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她开始筛选荞麦粉。
她并没有使用单一品种的粉,而是将几种不同产地、不同石磨粗细的荞麦粉,以某种秘而不宣的比例,在杉木盆中混合。
她的手指纤细而稳定,在面粉中轻轻划动、搅拌,让不同特性的粉粒均匀交融。
接着是加水。
她用的是一个带有细长壶嘴的铜壶,将冰镇过的软水,以极其缓慢、均匀的速度,如同山间渗出的泉水般,淋入粉中。
另一只手则同步以特定的节奏和力道,在盆中揉捻、聚拢。
她的动作不快,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力量感,仿佛不是在和面,而是在与面粉进行一场沉默而深入的对话,感知着每一粒粉吸收水分后的状态变化。
很快,一个光滑、紧实、泛着荞麦特有灰褐色光泽的面团在她手中成形。
她将面团放在案板上,开始擀制。
擀面杖在她手中平稳滚动,面团如同被驯服的生灵,均匀地向四周延展,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光,最终成为一张厚度均匀如纸、几乎能映出人影的完美面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精准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却又充满了手工的温度与灵性。
最后是切面。
她换上了那把特制的荞麦切刃。
刀身细长而薄,刃口闪着寒光。
她左手轻轻按住面皮,右手持刀,手腕稳定如磐石,手臂带动刀刃,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频率和完全一致的力道,快速切下。
“唰、唰、唰……”
细微而密集的切面声响起,如同春雨落在竹叶上。
一根根粗细完全一致、断面呈四角形、长度均匀的荞麦面条,随着刀光闪现,整齐地排列在撒了防粘粉的案板上。
每一根面条,都仿佛是她专注力与技艺的凝结。
煮面用的是一锅清澈的、翻滚着细密气泡的泉水。
她将面条散开,轻轻抖落多余浮粉,然后如同投放某种珍贵之物般,将面条放入沸水中。
煮制时间精准到秒,捞出后迅速投入冰水中过冷,让面条瞬间收缩,达到最佳的弹牙口感,然后沥干水分,在笊篱上整理成优雅的一束,放入预先冰镇过,深黑色的荞麦面专用竹篓中。
蘸汁是她提前准备的秘制基底,用昆布、鲣鱼、香菇等熬制后,经过多次过滤和长时间的低温熟成,此刻只是简单地用酿造酱油和现磨山葵稍作调和,盛入一个素雅的白陶小碗中。
空谷幽兰·本荞——纪之国宁宁完成。
没有配菜,没有装饰,只有一篙色泽自然、散发着淡淡坚果香与大地气息的荞麦面,和一盏清澈见底、只飘着几缕山葵绒的蘸汁。
极致的简,简到近乎无。
然而,那面条本身完美的形态、那蘸汁若有若无却勾魂摄魄的幽香,以及纪之国宁宁在整个过程中所展现出的那种人面合一的专注境界,却让这份简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与美感。
仿佛一位绝世剑客,拔出的却是一柄无锋的木剑,然而剑气已盈满乾坤。
餐车内,魏庄的料理过程,同样摒弃了所有花哨。
浸泡好的黄豆被他放入一个高速破壁机中,加入足量的软水,打成极其细腻生豆浆。
然后,他将生豆浆倒入一个细密的棉布袋中,反复挤压过滤,去除豆渣,得到纯净的豆浆原液。
此刻,他才取出了两件厨具——玉龙锅(汤锅形态)和转龙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