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过滤好的生豆浆倒入玉龙锅中,以文火慢慢加热。
玉龙锅那调和阴阳五行的特性,在此刻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体现。
它让锅内的热量分布均匀到不可思议,避免了豆浆在加热过程中因局部温度过高而产生的焦糊味或豆腥味,同时仿佛在引导着豆浆中的蛋白质分子进行最有序的排列。
当豆浆加热到接近沸腾、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皱纹时,魏庄关火,将豆浆迅速转入转龙壶中。
同时,他将那一小撮食用石膏粉,用少量温水调成均匀的石膏浆。
转龙壶的壶盖被小心盖上。
魏庄没有启动它高压蒸汽之类的功能,而是利用了转龙壶另一项特性——极其稳定、均匀且可精确控制的保温与微压环境。
他将调好的石膏浆,通过壶盖上的一个小巧注入口,缓慢而均匀地注入到温度恰好的豆浆中。
然后,他轻轻摇晃转龙壶,让石膏浆与豆浆充分、温和地接触混合,随即让转龙壶保持在一个恒定,最适合豆腐脑凝结的温度与微压状态下。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
石膏的量、豆浆的温度、混合的均匀度、凝结的环境……任何一个细微的偏差,都会导致豆腐脑过老、过嫩、有石膏味或者结絮不均匀。
而转龙壶提供的完美稳定环境,以及玉龙锅前期对豆浆的净化与梳理,使得这个原本需要极高经验和运气的过程,变得可控且臻于完美。
等待凝结的时间里,魏庄开始制作浇头。
同样是最简单的咸鲜口。
将虾皮用少许香油煸香,加入少量酱油和水,煮开,勾入一点点薄芡,撒入姜末和葱花即成。
没有任何复杂的调味,旨在提鲜,而非夺味。
当时钟指向最后几分钟,魏庄打开转龙壶。
壶内,洁白如雪的豆腐脑已然完美凝结。
它并非完全凝固如布丁,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极其娇嫩的半凝固状态,表面光滑如镜,内部质地均匀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又似刚刚凝固的乳白色琼脂,微微颤动着,仿佛拥有生命。
魏庄用一把边缘极薄、弧度完美的平勺,极其小心地将豆腐脑一片片片入预热过的、同样素雅的白瓷小碗中,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豆腐脑在碗中堆叠,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形态和那诱人的颤巍巍的质感。
然后,他将熬好的简单虾皮咸鲜汁,沿着碗边,缓缓地、只淋上浅浅的一圈,刚好浸润底部一部分豆腐脑,而非全部覆盖。
清水白玉·点灵——魏庄完成。
当魏庄端着这碗看似只有洁白豆腐脑和少许琥珀色汤汁的料理走出餐车时,许多人再次感到了困惑。
与纪之国宁宁那至少还有面条形态和蘸汁的简相比,这碗豆腐脑看起来更加空空如也。
两件作品被并排放在评审长桌上。
一边是灰褐色的荞麦面与清澈蘸汁,散发着山林与海洋的幽远气息。
一边是洁白的豆腐脑与琥珀色浅汁,洋溢着豆类与虾皮的质朴鲜香。
视觉上都是极致的素净,却又蕴含着截然不同的美学与哲学。
三位主评委的神色,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郑重。
他们知道,这场对决,比拼的不是冲击力、不是复杂度、不是创意,而是最根本的——对食材本味的理解、提炼与呈现能力,以及那份以简驭繁的禅心。
仙左卫门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开始评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