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黄昏时分。
刑部大牢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恶臭味。
这里关押的多是重犯死囚。
一人穿着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在两名衙差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穿过昏暗的甬道,来到最里面一间独立的囚室前。
衙差低声道:“小姐,就是这里了。只有一炷香时间,千万快些。”
说完,两人退到不远处把风。
斗篷人影微微颤抖,不知是寒冷还是激动。
苏晚晴凑近那粗大木栏,借着甬道壁上微弱如豆的火光,看向里面。
囚室不过方寸之地,地上铺着霉烂的稻草,角落放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便桶。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影蜷缩在稻草堆里,一动不动,宛如死物。
若非那身影偶尔因寒冷或痛苦而轻微抽搐,几乎让人以为那只是一堆破布。
这就是曾经的镇北侯府二公子,江淮?
苏晚晴压下心头的厌恶和一丝莫名的恐惧,压低声音道:“你就是江淮?”
那人颤了颤,僵硬地抬起头。
乱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部分皮肤污浊不堪,一双眼睛也布满了红血丝。
“……谁?”
“我是一个同情你遭遇的人。”苏晚晴忍着刺鼻的气味,声音更低了,“你母亲,燕王妃,如今可是风光无限,深受燕王宠爱呢。”
“她大概早已忘了还有你这个儿子在牢里受苦等死吧?”
“燕王妃?”江淮想了一下,才意识到苏晚晴说的人是谁,混沌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恨意。
忽然,江淮挣扎着想扑过来,手脚上的沉重镣铐哗啦作响,形如恶鬼。
“是她害我!都是她害我!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江淮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显得凄厉极了。
苏晚晴被吓得后退一步,心中却涌起一阵快意。
对,就是这样!
恨吧!
越恨越好!
苏晚晴定了定神,继续煽风点火:“可惜啊,你马上就要被问斩了,再也报不了仇了,而你那个好母亲,却会踩着你的尸骨,享受她的荣华富贵,和燕王双宿双栖呢。”
“不……”
江淮发出绝望不甘的咆哮,疯狂地用手捶打着地面,镣铐深深勒进皮肉,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忽然,江淮抬起头,死死盯着苏晚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忽然伸出枯瘦肮脏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穿过木栏缝隙,一把抓住了苏晚晴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帮我!救我出去!”
“我知道你是谁家的人,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什么都愿意做!我要乔婉那个毒妇不得好死!”
江淮嘶哑着,力道大得惊人。
“啊!”苏晚晴吓得魂飞魄散,手腕上传来冰冷黏腻的触感和疼痛,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你放开我!”
苏晚晴拼命挣扎,想要甩开那只令人作呕的手。
可江淮爆发的力气异常惊人,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喊!你也别想好过!”
远处的衙差听到动静,往这边来了。
苏晚晴又惊又怕又恶心,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只听“刺啦”一声,袖口被扯破一块布料。
“呼……”
苏晚晴终于挣脱开来,踉跄着倒退数步,手腕上已留下几道青黑肮脏的指印和抓痕。
此刻,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也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如同见了鬼一般,在衙差的催促和江淮不甘的低吼咒骂声中,狼狈不堪地跑了。
直到坐上等候在远处的自家马车,车帘放下,将牢狱的阴冷彻底隔绝,苏晚晴仍旧惊魂未定,浑身发抖,看着手腕上那明显的污痕和淤青,胃里一阵阵恶心。
她本以为能看到乔婉儿子的凄惨,给自己找点乐子和刺激,却没想到江淮已经半疯了,反而让自己受了惊吓和侮辱。
可气啊!
回府后,苏晚晴一头扎进了院子,但她还未平复呼吸,一个穿着浅碧色衣裙女子便从廊下快步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