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孙志毛那张写满贪婪和坏水的脸,忽然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毛子,你想不想…吃点好的?顺便,给咱出口恶气?”
孙志毛眼睛一亮,看向赵满仓:“哥,你有主意?”
赵满仓招招手,孙志毛赶紧把耳朵凑过去。
赵满仓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孙志毛听着,先是有点害怕,随即被那种恶作剧和可能得到好处的兴奋取代,脸上露出猥琐又期待的笑容。
“猪吃了,拉几天肚子,死不了,但肯定掉膘,没精神。”
“到时候,看他江安这个兽医怎么交代!”
“养猪出了问题,还是过年关口,看他还有没有脸风光!”
“哥,这主意妙啊!”孙志毛搓着手,脸上笑呵呵的:“那…咱啥时候动手?”
赵满仓看看窗外黑透的天色,眼神狠厉。
“等过两天,快过年的时候正正好。”
......
腊月二十,离小年还有三天。
谣言就像冬天的寒风,不知从哪个缝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就在屯里某些角落打起了旋。
起初只是几句含糊的嘀咕。
“哎,你听说没?那熊胆,拳头大一块呢,真能全用了?我估摸着…”
“啧,谁知道呢,那玩意儿可金贵,听说黑市上…”
“还有抓匪那事,也太巧了,刚弄到熊胆就遇上了,还一打五…那匪徒咋就那么废物?”
话越传越歪,越说越有鼻子有眼。
“我看啊,那熊胆指定拿去卖了大价钱,讨好人去了,不然公社能奖励那么多?”
“说不定那些匪徒就是托儿,演给咱看的,好显得他能耐。”
“人心隔肚皮哟,看着仁义,背地里…”
这些话,先在几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又有点红眼病的人嘴里传来传去。
刘志远有次挑水,正好听见井台边两个婆子低声嘀咕,气得他把水桶往地上一墩。
“瞎咧咧啥呢?吃饱了撑的!”
“安子哥冒死进山采药的时候你们在哪儿?跟匪徒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再胡沁,看我不告诉队长去!”
两个婆子讪讪的,赶紧拎着水桶走了。
刘志远气呼呼地跑去找江安,脸都气红了。
“安子哥,你听说了没?”
“屯里有人瞎传,说你卖熊胆,还说抓匪是演戏,真气死我了!”
江安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淡淡笑了笑。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就说去。”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为这点闲话生气,不值当。”
“我就是气不过!”刘志远梗着脖子,一脸不爽。
“你为他们做了多少事,他们还…”
“大山。”江安放下斧子,拍了拍他肩膀。
“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人念你好,就有人盼你不好。”
“咱自己心里有杆秤,问心无愧就行。为这个耽误正经事,才是傻了。”
刘志远见江安真不在意,也只好把火气压下去,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江安是真没太往心里去。
他两世为人,这点小风浪算什么。
父亲病情好转,家里日子安稳,媳妇孩子平安,这才是顶要紧的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腊月二十三,小年。
白天还热热闹闹,晚上祭了灶王爷,吃了饺子,屯里渐渐安静下来。
后半夜,猪圈那边忽然传来守夜社员的惊呼。
“不好了,猪…猪出事了!”
消息很快传到江安家。
江安心里一沉,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猪圈里点起了马灯,昏黄的光线下,只见几头最肥的肉猪瘫在圈里。
都有气无力地哼哼,身下一滩滩稀粪,臭气熏天。
旁边一个单独的圈里,那头肚子滚圆、就快下崽的老母猪情况更糟,趴着不动,眼神都散了。
负责喂猪的两个老社员急得团团转,徐大强也赶了过来,脸色铁青。
“咋回事?白天不还好好的?”
“不知道啊队长,傍晚喂食的时候还抢食呢,这后半夜就这样了!”
韩久利也被请来了,他看了看猪的情况,又扒开猪眼皮看了看,眉头紧锁。
“像是吃了不干净或者坏了的东西,像是…泻症。”
“饲料有问题?”徐大强看向那两个社员,皱着眉头问道。
“不能啊,饲料都是按安子哥说的配方配的,豆饼、麸皮、玉米面,都是好的。”
“晚上这顿还加了点酒糟,也是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