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物资堆积成山,发达了!
腊月二十七。
跃进屯的年味,浓得化不开。
家家户户屋檐下挂着冰溜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窗户上贴着红窗花,有喜鹊登梅,有连年有余。
猪圈那边的事已经平息,赵满仓和孙志毛蹲了笆篱子,赔了钱,全屯人提起这事还骂两句。
但更多的,是忙着过年。
江安家这几天热闹得很,刘蓉带着伊莉娜,天天在灶房忙活。
蒸好的豆包、粘豆包,一盖帘一盖帘地端出去冻上。
炸好的丸子、麻花,装了两大笸箩。卤好的猪头肉、猪蹄子,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伊莉娜肚子又大了些,走路得扶着腰,但脸上总是笑。
“妈,这肉卤得真香。”
“那可不,你婆婆的手艺,当年在十里八村都是出名的。”刘蓉乐呵呵的,手上不停。
江大山也能下炕走动了,虽然还不敢出门吹风,但在屋里溜达几圈没问题。
他坐在炕头,看着忙活的儿媳妇和老伴,再看看院里劈柴的安子哥,心里舒坦。
“今年这个年,过得踏实。”他跟刘蓉说。
“那可不。”刘蓉应着,眼眶有点红。
“多亏了咱儿子。”
江安在院里劈柴,一斧子下去,木头应声裂开。
刘志远溜达过来,蹲在院门口跟他唠嗑。
“安子哥,你家今年年货真足。我看满屯转了一圈,就数你家院里东西多。”
“都是我妈和我媳妇忙活的。”江安又劈开一根,笑呵呵的开口。
“你家呢?”
“我家还行,分了几斤肉,我妈蒸了两锅豆包。”刘志远搓搓手,嘿嘿笑。
“够吃了,够吃了。”
“都是跟着你享福的!”
正说着,屯子东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小孩的喊叫声,大人的议论声,还有...突突突的机器响?
“啥动静?”刘志远站起来,伸长脖子往那边瞅。
江安也停了手里的活,看向东头。
这年头,屯里除了公社那台破拖拉机,没见过别的机动车。
这声音,听着不像拖拉机。
“走,看看去。”刘志远拉着江安就走,生怕错过了这热闹。
两人往东头走,越走人越多。
小孩们跑在最前头,一边跑一边喊。
“来车了,来了一辆带斗的车!”
“好家伙,三个轮子的!”
“以前没见过啊!”
等江安走到近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打谷场边上,停着一辆绿色的三轮摩托车。
前面两个轮子,后面一个,旁边还带个挎斗,擦得锃亮,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这年头,能开上这玩意儿的,不是干部就是能人。
摩托车旁边,站着一家子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料子看着就挺括,兜里别着两支钢笔。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大背头,一丝不乱。
脚下是一双黑皮鞋,虽然鞋头有点折痕,但不凑近看不出来。
手里夹着个人造革公文包,派头十足。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列宁装,围着毛线围脖,脸上抹了雪花膏,香喷喷的。
手里牵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穿着新衣服,嘴里含着糖。
再旁边是一对老夫妻,男人穿着新棉袄,女人戴着绒线帽,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哎呀,这是孙有才?在县里农机厂当主任那个?”
“对对对,就是老孙家的大小子,好几年没回来了吧?”
“瞧瞧这派头,果然是城里干部,那摩托车,是他们单位的吧?能开回来,了不得!”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眼睛里全是羡慕。
孙有才是老孙家的大小子,几年前托关系进了县里的农机厂,听说混得不错,是吃商品粮的工人,还是个小干部。
这年头,工人老大哥地位高,何况还是在县城厂子里有头脸的。
孙有才的爹孙老蔫,平时在屯里不声不响,这会儿腰板挺得溜直,走路都带风。
他老伴也是,逢人就笑,恨不得跟每个人都说一句我家有才回来了。
孙有才本人更是红光满面,脸上带着一股潇洒劲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小孩们眼睛都直了。
“来来来,叔叔给你们发糖,大白兔奶糖,上海的!”
小孩们一拥而上,孙有才笑呵呵地一人发两颗。
“别抢别抢,都有都有!”
乡亲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羡慕、好奇、恭维的目光和话语,像潮水一样涌向孙有才一家。
孙有才显然极为受用,他挺着胸,昂着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既亲切又不失距离感的笑容。
他一边给这个递烟,跟那个握手,一边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地跟众人寒暄。
“哎呀,李叔,身体还硬朗?”
“王大哥,今年收成不错吧?”
“刘婶,您这气色可真好!”
他说话带着一点县城口音,不重,但能听出跟屯里土话的区别,更显得“见过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