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你也是术士吧(1 / 2)

但正是这种“平淡”与“内敛”,落在诸葛青这等对炁息流转、天地格局感知极其敏锐的顶尖术士眼中,反而更加醒目,更加深不可测。那并非是“没有”,而是“化入”,是“同频”,是达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近乎“道法自然”的和谐与隐匿。

“王道长过谦了。”诸葛青的目光落在王也随意垂在身侧、指节修长的手上,又扫过他看似松垮、实则每一步都暗合某种天地韵律的站姿(尽管此刻他是坐着),缓缓说道,“武当太极,讲究阴阳调和,动静相宜,已臻化境者,气息返璞归真,与道合真。道长前日对阵冀北三雄,太极拳劲运用之妙,举重若轻,借力打力,已然窥得三昧。这可不是‘混日子’能练出来的火候。”

王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瞎练,瞎练,强身健体而已。比不得诸葛兄家学渊源,奇门遁甲,鬼神莫测。”

“仅是太极拳么?”诸葛青忽然话锋一转,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目光微微凝聚,仿佛有两簇微小的、洞察一切的火焰在跳动。他不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那句他观察良久、心中已然确认七八分的判断:

“王道长,你........也是个术士吧?”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两人之间这方寸之地的空气中,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王也脸上那副懒散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如何能瞒过近在咫尺、且一直仔细观察他的诸葛青?他那双看似惺忪的眼眸深处,也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果然被看出来了”的复杂光芒,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惫懒所覆盖。

“术士?”王也眨了眨眼,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诸葛兄说笑了吧?我武当山虽然也讲究斋醮科仪,符箓丹法,但那都是高功法师们的事。我一个普通弟子,连《周易》都背不全,哪敢称什么术士?”

他否认得很自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嘲和不解。

然而,诸葛青却不再给他敷衍的机会。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并未凝聚炁息,只是随意地在身前虚空中,轻轻划了一个圆圈。动作简单,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勾勒某个最基本的符号,又像是在拨动某种无形的弦。

“寻常武当弟子,或许不通奇门。”诸葛青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了然,“但王道长你不同。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不是太极拳的圆融,也不是普通内家功夫的沉凝。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质,更贴近变化的‘味道’。”

他指尖停住,那个无形的圆圈仿佛还残留着某种痕迹。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王也:“前日擂台,冀北三雄攻势看似凌厉,合击也似严密。但你每一步闪避,每一次出手,甚至每一个看似偶然的踉跄或停顿,都恰好出现在他们攻势衔接最薄弱、炁息转换最滞涩的节点上。那不是巧合,也不是单纯的战斗直觉。那是算。是对战局、对对手、乃至对那方寸之地时空参数的精确计算与预判。”

“还有........”诸葛青向前又踏近半步,几乎与王也促膝相对,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王也周身那种“平淡”下隐藏的、更加玄奥的波动,“你方才坐在这里,看似在打盹,但你的呼吸,你的心跳,甚至你周身炁息的微弱流转,都与这山风拂过松针的节奏、与远处溪水流淌的韵律、乃至与这天地间阴阳二气的消长变化,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同步的和谐。这不是寻常‘静坐’能达到的状态。这是内景与外景交融,心神与天地共鸣的征兆——是高阶术士静修入定时,才会出现的独特状态。”

他每说一句,王也脸上的惫懒之色就褪去一分,眼中的平静就加深一层。到最后,当诸葛青说出“高阶术士”四个字时,王也脸上那惯常的伪装,已然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默认,以及一丝淡淡的、被看穿后的无奈与........凝重。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和远处广场隐隐传来的喧哗作为背景。

良久,王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悠长而沉静,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的懒散与伪装都一同吐出。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涣散,而是变得清澈、平静,深处仿佛蕴藏着星空与迷雾,与诸葛青那双洞若观火、闪烁着智慧与探究火焰的桃花眼,坦然对视。

“诸葛家的奇门,果然名不虚传。”王也终于不再否认,声音也不再懒散,带着一种独特的、平静而透彻的质感,“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在道长面前,果然是藏不住。”

这等于承认了。

诸葛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仿佛解开一道难题般的笑容,但那笑容中并无得意,反而多了一份棋逢对手的郑重与兴奋。

“能让我费了些心思才确认,王道长你这‘藏’的功夫,已是非同小可。”诸葛青由衷道,“若非我对奇门之术、对天地炁机变化感知尚算敏锐,恐怕也会如其他人一般,只将你视为一个太极拳练得不错的武当弟子。”

“侥幸罢了。”王也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随意的姿态,但眼神已然不同,“我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行家眼里,还是不够看。倒是诸葛兄,今日破地师之法,举重若轻,智珠在握,令人佩服。武侯奇门,确实已得‘变化’之精髓。”

“王道长过誉了。地师之法,固守一方,以拙破巧,其实正合‘不动’之要。我能破之,不过是占了‘奇门’善于寻隙、因势利导的便宜。”诸葛青谦逊一句,随即话锋再次一转,眼中那簇探究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明亮,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战意:

“倒是王道长你........我观你气息,与寻常术士迥异。不依罗盘,不踏罡斗,不布显阵,却能与天地同频,于无声处听惊雷,于平凡中见真章。这已非寻常‘术’的范畴,更近乎‘道’的本源感悟。我很好奇,你所修的,究竟是何种妙法?武当传承之中,似乎并无如此特异的术数一脉。”

他没有直接点出“风后奇门”,因为那太过惊世骇俗,也仅是猜测。但他这番描述,已然无限接近。

王也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诸葛青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纯粹对“道”与“术”的探究与期待,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关于隐藏“风后奇门”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但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牵扯到甲申旧事、八奇技因果,绝非可以随意谈论。

最终,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高深莫测,也带着几分真诚的无奈:“家师有云,道不可轻传,法不可显耀。我所学甚杂,也不过是些强身健体、辅助静坐的粗浅法门,实在不值一提。比起诸葛兄家学渊源、体系完备的武侯奇门,不过是野狐禅罢了。”

他巧妙地回避了核心,但也没有完全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