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作太熟稔,熟稔到像是刻进了他的筋骨——这是他每次试算时必然做的姿势。
厅堂里,气息凝若凝冰,连落在案上的尘埃,都像是静止不动。
卷册已在石宗方面前摊开。
纸张边缘因多次翻阅略有起伏,淡淡的墨香伴着晨光,从案面缓缓溢出。
“三又一百四十一千分之五百九十二。”
这一刻,他的呼吸猛地收紧。
这是他苦思多年,始终在逼近,却始终没能“扣准”的数。
他近年虽已有数种不同的推测方法,可它们总在不同精度上徘徊——时而多出一丝,时而少去一毫。
而眼前这个数,几乎正好嵌在他反复推演的区间之中,像是一枚精准落在靶心的箭。
他没有说话,只是飞快扫了一眼下方的演算步骤。
那些手法并不全是他熟悉的,却精巧得让人心生不甘——尤其在逼近误差的环节,运用的比例转化与弦长拆分,竟恰好避开了他最头疼的累积偏差。
石宗方的眼底,闪过一丝急促的光。
那是多年钻研之人,遇到真正可能通向答案的路径时,才会出现的神色。
“此数……”他低声喃喃了一句,便忽然直起身,转头扫了一眼案角堆着的器具——陶盘、竹尺、绳规,一应俱全。
“许公——”他抬头,目光炯然,“借你院中空地一用。”
许居正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嘴角微微含笑:“石先生莫急,此数,昨夜我们已试验过——与实测几乎无差。”
“不。”石宗方打断他,语声带着极强的专注与倔强,“我需亲手验算。”
那一刻,他的神情几乎与外人隔绝,仿佛许府的厅堂、诸位官员、晨光与喧嚣,都化为了一片虚无,眼中只有那行数字与案上的陶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