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哑,像风雪刮过枯枝:
“我……沈铁崖……征战北境三十年。”
他嘴角扯动,像是在嘲笑自己。
“三十年啊。”
他重复了一句。
“三十年里,我奉命守过十三处关隘,大小战役二百三十一场,我带着兄弟们,在每一道关口前流过血、断过骨。”
火光反射在他眼里,那目光恍惚得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北境的每一块寒冰、每一处深雪,都埋过我的弟兄。”
他抬手,指向平阳方向,指向更远的大尧国土:
“我沈铁崖,用我的血、用我的命、用我所有的兄弟……把大尧的北境,硬生生守下来了三十年!”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拔高,却不是怒,而像是某根被拉断的弦,劈开胸膛而出的嘶吼:
“可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萧宁沉默看着他,没有打断。
沈铁崖胸口剧烈起伏。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在颤:
“为国为民,这四个字,是我拿命换来的。”
“可换来的是什么?”
他一字一句,像刀在挖心:
“我换来的是三次降职,两次停薪,一个莫须有的‘不服军令’的罪名,换来的,是年复一年、月复一月被京城那些坐在暖阁里、养得白白胖胖的文官指着鼻子骂。”
“骂我沈铁崖——不懂战略,不懂统筹,只会蛮干!”
“骂我沈铁崖——使北境军费居高不下,长期拖累朝政!”
“骂我沈铁崖——擅自决断,不尊圣令!”
“骂我沈铁崖——无功!无功!!无功!!!”
他这三声“无功”,喊到嗓子血丝都冒了出来。
北风潇潇。
周围大尧军士听得浑身发抖,有人眼睛发红,有人握着刀柄,青筋暴起。
沈铁崖继续嘶哑道:
“我北境每挡下一场战争,京城就少死十万百姓。”
“我北境每挫败一支大疆部队,京城就能过一个太平年节。”
“可——”
他指向自己胸膛,用力得几乎戳破皮肉:
“谁记得?谁看到?谁在乎?!”
风雪猛地吹起他的衣摆。
火光跳动,他的影子在城墙下疯狂扭曲。
“京城那些人只会说我沈铁崖粗莽,说我沈铁崖没文化,说我沈铁崖不受控,说我沈铁崖功高震主,必须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