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转过身,走进正殿,这里将成为千年古都。
自己和自己的子孙后代一定会像愚公移山那样征服北疆……
……
迁都之后的日子,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忙碌。
皇宫要收拾,官署要整理,官员们的宅院要安置,各司各部的文书要搬运。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开始忙活,直到深夜还有灯火通明的地方。
苏宁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案上那堆成小山的奏章,揉了揉眉心。
案上的奏章分好几摞。
左边是六部送来的日常公务,右边是各地州县呈上的请安折子,中间那摞最高的,是急待批阅的要事。
每一摞都有尺把高,每一件都要他亲自过目,亲自批示。
“陛下,歇会儿吧。”贴身太监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案上,“都忙了一上午了,喝口汤暖暖身子。”
苏宁摇摇头,手里的朱笔没停,“京城这边,百姓安置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一切顺利。”太监躬着身,细细禀报,“从汴梁迁来的官员、富户,都已按品级分配了宅院。文官那边,魏阁老分了东城永宁坊的那座大宅,前后五进,带花园,他老人家挺满意。李尚书分了隔壁的院子,两家挨着,方便走动。”
“武将那边呢?”
“曹将军分了西城安平坊的宅子,潘将军、石将军都在附近。高将军因为要镇守辽东,京城这边也留了院子,说是回来述职时住。”
苏宁点点头,“各国贵族那边呢?”
“也都安顿好了。”太监道,“孟昶分了南城的一座宅子,三进三出,带个小花园。他昨天还让人送来一首诗,说京城好,比他想象的好多了。李煜也送了词来,写的是京城初雪,文辞优美,臣记不全,只记得几句……”
“行了行了。”苏宁摆摆手,嘴角却微微翘起,“他们能安心住着就好。”
“安心着呢。”太监笑道,“昨天孟昶还去李煜那儿串门,两人喝了半宿的酒,今天一早又约着去看城墙。刘鋹不爱出门,天天在家琢磨吃的,说是要研究京城有什么好菜。”
苏宁笑了笑,“他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不行啊!”太监也笑了,“反正回不去了,不如好好待着。再说了,陛下待他们不薄,宅子、俸禄、仆从,一样不少。比他们当年在自己国家当皇帝,说不定还舒坦些。”
苏宁摇摇头:“那可不一样。当皇帝,有当皇帝的难处。他们现在,是无官一身轻。”
太监不敢接这话,只是陪笑着。
……
其实迁都最让人担心的,是北方的冬天。
那些从南方迁来的人,一听说京城冬天能冻掉耳朵,脸都白了。
“零下二十度?那是什么概念?”
“水泼出去能结成冰?”
“人会不会冻死?”
迁都之前,就有人偷偷打听,京城冬天到底有多冷。
有从北方回来的商人,绘声绘色地讲:冬天出门,得裹成粽子,不然耳朵一碰就掉;撒尿得拿棍子敲,不然能冻成冰棍;说话都得小心,舌头会粘在牙上。
听得那些人脸都绿了。
可真正住下来之后,他们发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皇家科学院的人,早就把问题解决了。
先是烧煤的技术。
以前烧煤,烟大,味重,还容易中毒。
老百姓宁肯烧柴,也不愿碰煤。
可柴火不够烧,北方的冬天又长,总不能冻死。
科学院的人研究了几年,终于搞出一套好用的炉子。
炉子用铸铁做成,密封性好,煤在里面充分燃烧,烟从烟囱排出去,屋里一点味儿都没有。
炉子上面还能烧水、热饭,一举多得。
炉膛里加一次煤,能烧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屋里还是暖洋洋的。
朝廷一看,行,这玩意儿好。
于是,京城里开了好几家官营煤场。
从山西运来的煤,堆成山一样高,价格也不贵,普通百姓也买得起。
一车煤才几百文,够烧一整个冬天。
朝廷还鼓励民间资本投资煤球和炉子产业。
谁想开煤铺、做炉子,官府给牌照,给补贴,还减免三年税收。
一时间,京城里煤铺遍地开花。
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家,门口堆着黑亮的煤球,炉子摆成一排,伙计们吆喝着招揽生意。
“来看看嘞!最新款的炉子,省煤又暖和!”
“煤球!上好的煤球!一车只要三百文!”
那些从南方来的人,一开始还犹豫。
“这东西,好用吗?”
“这可是皇家科学院研究出来的!试试呗,又不贵。”伙计拍着胸脯,“不好用您回来找我,包退!”
一试,就离不开了。
屋里暖烘烘的,再也不用缩在被窝里发抖。
晚上睡觉,还能把脚伸到炉子边上烤着。
早上起来,炉子上的水正好烧开,泡杯热茶,美滋滋。
“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好使!”
解决了取暖问题,还有睡觉的问题。
北方的火炕,科学院的人也研究透了。
他们改良了老式火炕的烟道,让热气在炕里走得更均匀,不烫也不凉。
炕面用土坯砌成,上面铺上席子、褥子,睡上去暖洋洋的,比南方的床舒服多了。
那些从汴梁来的官员,一开始睡不惯。
“这硬邦邦的,怎么睡?”
睡了三天之后……
“这炕,真他娘的舒服!”
魏仁浦年纪大了,最怕冷。
京城这边刚开始降温,他就让人把炕烧上。
躺上去一试,老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好,好,真好。这炕好。以后冬天不怕了。”
李穀更是夸张,直接让人把书房也盘了炕。
冬天坐在炕上,靠着小桌,看书批公文,暖洋洋的,都不想下来。
……
辽东那边,冬天更冷。
可火炕一烧,煤炉一点,屋里照样暖洋洋的。
那些从关内迁去的百姓,第一年冬天还提心吊胆,第二年冬天就已经习惯了。
“冷什么冷?有炕有煤,比南方还舒服。”一个从河北迁去辽东的汉子,跟老乡写信炫耀,“炕上一躺,炉子一烧,喝着热茶,嗑着瓜子,窗外大雪纷飞,屋里暖如春天。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消息传回京城,苏宁点了点头。
“好。百姓能过好日子,朝廷就稳了。”
……
盛世十年冬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很大,一夜之间,整座城都白了。
天亮时,苏宁推开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皇宫里,积雪已经没过脚踝,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而那些从南方来的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傻傻地笑。
孟昶站在自家院子里,仰着头,让雪花落在脸上。
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看着那六角形的冰晶在掌心慢慢融化,眼眶有些发酸。
他在成都住了大半辈子,又在汴梁忐忑不安地住了几年,从来没见过幽州的雪。
李煜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案前,铺开纸,磨好墨,提笔写下:
“京城初雪,天地一白。遥望燕山,苍茫无际。念江南旧日,恍如隔世……”
写了几句,又停住。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他又怀念自己的故国了。
幸好,苏宁并不是小肚鸡肠的君王,并没有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反正苏宁如今有信心掌控这个天下,不认为一个闷骚诗人能翻起多大的浪。
不过想到历史上的那个小周后已经长大了,既然自己已经拿下了大周后周娥皇,自然是不介意把周娥皇的妹妹也拿下来。
刘鋹没那么多感慨。
他裹着厚厚的皮裘,站在厨房里,盯着厨子研究新菜。
“这个羊肉,得用北方的做法。放点花椒,放点姜,多炖一会儿。对,就这样。再来壶热酒,美得很。”
孩子们在雪地里疯跑,打雪仗,堆雪人,脸蛋冻得通红,也不肯回家。
有淘气的,抓起一把雪就往小伙伴脖子里塞,被追得满院子跑。
大人们在屋里看着,笑着骂几句,也不真拦。
屋里,炉子烧得正旺,炕烧得正暖。
老人们坐在炕上,喝着热茶,聊着闲天。
“这北方,也没那么可怕嘛。”
“是啊!有煤有炕,比南方还舒服。”
“陛下想得周到,什么都给咱们准备好了。”
“可不是。听说这些炉子、炕,都是科学院的人研究的。那些人,真能耐。”
“咱们这是赶上好时候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屋里的人,暖洋洋的。
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
……
御书房里,苏宁批完最后一本奏章,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白色。
首辅魏仁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子。
“陛下,辽东那边的折子。辽东知府说,今年冬天冷,但百姓们都有煤烧,有炕睡,没冻死人。契丹那边,又饿死一批。”
苏宁接过折子,看了一遍,“好。”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大雪,“传旨,辽东那边,再拨一批款子购买煤炭。让辽东知府看着分,别让百姓冻着。”
“是。”魏仁浦应下,却没有立刻走,“陛下,臣刚才进来时,看见宫里的雪。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臣想起当年在伴读营,您讲过的一个故事。说北方有个国家,冬天极冷,可他们发明了一种东西,叫暖气。用锅炉烧水,热水流进管道,把整座城都暖起来。您说,以后咱们也能有。”
苏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你也知道?”
“臣知道。”魏仁浦道,“虽然臣没有去过伴读营,但是一直都在关注着陛下的一举一动。”
当初魏仁浦已经是郭威面前的重臣,同样更青睐柴荣继承皇位,关注自己可能也是担心自己搞出来事情。
不过,如今的苏宁并没有太介意,反而是大度的点了点头,“会有那一天的。等科学院的蒸汽机再成熟些,等铁管能够批量生产,等咱们有钱有人,就把暖气铺遍全城。”
“到那时候,”苏宁望着窗外的大雪,“冬天就真的不冷了。”
魏仁浦也笑了,“臣等着那一天。”
雪还在下。
京城,静静的。
屋里,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