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却仿佛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仍是那副温和含笑的模样,还朝赵首辅拱了拱手:“首辅大人言重了,同朝为臣,理当相互体恤。谢某不过是提了个于首辅大人而言举手之劳的要求,当不起‘人情’二字。”
他说得谦逊,可那语气里的轻慢,任谁都听得出来,他根本没把赵首辅的威胁放在眼里。
赵首辅面色铁青,握着弓的手青筋暴起,半晌,他将弓往架上一掷,冷冷道:“谢大人好手段,老夫领教了。”说罢,他朝永平帝拱手一礼,转身便走。
永平帝却也不恼,反而笑吟吟地摆摆手:“赵爱卿这是急着回去练箭?也好也好,明年秋猎,朕相信赵爱卿定能胜过谢爱卿。”
话音落下,赵首辅脚步一顿,脊背僵了一瞬,终究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去了。
场边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当口出声。
真不知皇上是真的心大,还是故意的,赵首辅乃皇后娘娘的父亲,皇上的岳父。虽然是先论君臣,再论翁婿关系,可赵首辅到底是长辈,也是文臣之首,他受辱,皇上当真看不出来?正常人都知道要护一护长辈的体面,皇上却跟眼瞎一样,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的宠臣。
赵嫔看着赵首辅的背影,轻声请求:“皇上,父亲今日输了比试,定然心情不佳,臣妾想去看看,还望皇上恩准。”
永平帝闻言,转眼看自己新宠妃,有些诧异:“赵爱卿输了比试心里难受?是了,输了比试,赵爱卿是该难受的,朕竟然没看出来。”他说着,看赵嫔的眼神带了几分不舍,“爱妃快去吧,早点回来,朕可离不开你。”
赵嫔满脸娇羞地应声退下,往赵首辅的方向跟过去。
永平帝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情。
众人看到赵嫔的行动,约莫能猜到她是要去宽慰赵首辅。赵嫔是赵首辅的庶女,皇后娘娘的庶妹,因进宫陪伴皇后娘娘被皇上看中,封为赵嫔,最近颇得皇上恩宠,赏赐如流水,连秋猎都把赵嫔带上,这是皇后娘娘都没得到过的盛宠。
皇后娘娘与皇上成婚几年未孕,赵嫔如此盛宠,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便能怀上龙嗣,若诞下龙子,那便是大皇子,再记在皇后娘娘名下就是嫡子,嫡与长都占了,这孩子就会成为储君。
如今谢清晏与赵首辅之间斗得难分难舍,因皇上宠信谢清晏,赵首辅在谢清晏这里吃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若赵家有了个做储君的外孙,局势就会偏向赵首辅。
不得不说,赵首辅真是好算计。
有女儿进宫为妃的大臣想到这里,不由得在心中惋惜女儿肚子不中用,肚子竟然一直没有消息。皇上膝下就三个公主,若自家女儿生下皇长子,那便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地位肯定不一般,那个位置将来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众人心思各异,永平帝的收回目光,已经想到别的消遣时间的乐子,让赵首辅的长子为他弹奏,并让随行的舞姬伴舞,让群臣及其家眷一起欣赏。
赵家大公子被气得不轻,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却因昏君一句“朕记得爱卿精通音律”,便要给低贱的舞姬伴乐,这是把他当教坊的乐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