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熔金,云桥横空。
青云宗上下却无人赏景。
边境急报如惊雷炸响,九名元婴妖王联手压境,妖气冲天,百里草木尽枯,山河变色。
护宗大阵的十八处阵眼接连崩裂,灵光如断线风筝般一盏接一盏熄灭。
“第三脉地火阵眼失效!”
“北岭符柱坍塌,妖风已侵入外门!”
“快调内门弟子布防!掌教令,死守山门!”
钟声狂鸣,剑光乱舞。
弟子们嘶吼着结阵、御器、引符,鲜血洒在石阶上还来不及凝固,就被下一波冲击震成血雾。
陈峰持剑立于主峰之巅,眉心渗血,强行催动残阵,可他知道,撑不过半个时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风,停了。
不是被压制,而是......彻底静止。
树叶不再摇曳,旗幡垂落如死,连喷涌的灵泉都凝在半空,水珠悬而不坠。
整个青云山脉仿佛被按下了暂停的按钮。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意,自地底深处悄然蔓延。
正在厮杀的弟子动作一滞,眼皮忽然沉重如山;
重伤吐血的修士刚想咬牙运功,意识却像落入温水的羽毛,缓缓下沉;
连那些凶戾暴虐的妖王也猛地晃了晃头,瞳孔涣散,竟齐齐打了个哈欠。
没有人能抵抗。
一个接一个,无论是人是妖,全都闭上了眼睛,倒地沉睡。
寂静,铺天盖地。
而就在所有人陷入昏眠的瞬间,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噜”,像是从远古梦境中飘来的一缕呼吸。
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自地脉升起,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
它并非由灵力凝聚,也不是符文勾勒,而是由千万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鼾声共振而成,层层叠叠,交织成网,将整座青云山脉温柔包裹。
九名妖王的合击,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神魂的恐怖一击,撞上这层光膜,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尽数消弭。
夜色深沉。
空中那座云桥微微颤动,轮廓渐渐清晰。
一道由雾气构成的脸庞浮现其上,歪着头,腿翘着,嘴角含笑,正是林川晒太阳时的经典模样。
陈峰在梦中睁眼。
他看见了那张脸。
没有愤怒,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仿佛这场惊天危机,不过是打扰了他午睡的一阵风。
“别怕。”那声音并不响亮,却直接在他识海响起,“睡吧,我来扛。”
话音未落,一股温暖的力量轻轻推来,如同母亲抚过婴儿额头。
陈峰的意识再度沉沦,嘴角却不自觉地放松,竟露出一丝久违的安详笑意。
三日之后,晨光初照。
众人陆续醒来,茫然四顾。
妖潮退去,尸骨无存,唯有山门前几滩焦黑痕迹,证明昨夜确有大战。
护宗大阵完好无损,甚至比以往更加稳固,灵韵流转间隐隐带着某种奇异韵律,像是......呼吸。
“我们......赢了?”有人颤抖着问。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的记忆都停留在“突然犯困”的那一刻。
只有陈峰默默走向藏经阁,调出阵法核心记录。
当他看到那一段持续运转的“睡眠波频”数据时,手指猛地一抖。
这不是功法,不是阵纹,更不是符咒。
这是......熟睡之人的脑波与呼吸频率,经过某种神秘机制放大、共鸣、重构后的产物。
而波频源头,直指药园最深处,那口早已废弃多年的古井。
他一路无言,走到井边,凝神探出灵识。
刹那间,井底传来极轻的呼噜声。
节奏缓慢,悠长,带着几分熟悉的惫懒,和三年前那个总在井沿打盹的药园杂役,一模一样。
陈峰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