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某人在彻底消散前,最后一次轻轻叹息。
锅底焦痕之下,一枚无形结晶静静封存,内里锁着一句话,一句从未说出口的告别。
星河如沸,银光翻涌。
那口悬于北极之巅的巨锅静静燃烧,焦痕之下,金纹脉动如心跳,仿佛整片宇宙都在它缓慢的呼吸中起伏。
就在小白花根须触碰到锅底的一瞬,时间倒流。
不是幻象,不是回溯,而是记忆本身被唤醒。
画面浮现:千日前,洞府深处,林川盘坐于核心莲台之上,周身懒气如云蒸霞蔚,却已稀薄如烟。
他的形体正在消散,血肉化作微光,灵魂融于天地韵律。
这不是陨落,而是一场主动的化道。
“系统即将关闭......宿主生命形态将永久转化为‘自然法则级存在’。”
机械音冰冷响起,随即戛然而止,他亲手切断了最后的通讯。
林川咧嘴一笑,带着点惫懒,又有些不舍:
“行了,你也歇会儿吧,这年头连系统都得讲劳逸结合。”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结晶,内里封存着一团温柔到近乎哀伤的情绪波动,那是他对这片世界最后的执念,未说出口的告别,藏在一句玩笑里的深情。
“当至亲之人极度疲惫时,启动‘星夜厨房’。”
他轻声设定规则,声音低得像哄孩子入眠:
“以银河为米,梦语草为引,北极星为灶,北斗为勺......用我的‘懒气’余韵,熬一碗忘忧。”
顿了顿,他又嘟囔了一句:
“反正都成天气了,不如再兼职个厨子。听说人间烟火最暖,那我干脆......把整个星空煮给你们看。”
话音落下,结晶沉入洞府核心,与时间加速阵、全自动丹炉、灵田温床一同归于寂静。
那一刻,他曾是杂役少年,也曾是丹道之神,最终却选择成为一缕恒久安眠的守护。
记忆断在此处。
现实回归。
小白花轻轻颤了颤花瓣,露珠滚落,渗入地缝。
那一丝情感残响顺着根系扩散,悄然滋养整片梦语草原。
草叶泛起微光,仿佛每一株都在做梦,梦见一口老灶,梦见一个总在打盹的人。
而唐小糖正从石墙边惊醒。
夜风拂面,药园依旧静谧。
她低头看向怀中玉瓶,原本澄澈的液体竟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星尘,细碎光芒中,偶尔浮现出半块焦黑锅巴的虚影,边缘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她怔住。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抿了一口。
刹那间,神识如被清泉洗过,多年积压的焦虑、责任、愧疚如冰雪遇阳,尽数消融。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童年失亲的寒夜,初入梦养殿的惶恐,一次次试图唤醒沉睡者却失败的绝望......
可此刻,那些痛楚不再尖锐,只余下一种被温柔包裹的安宁。
就像有人在她耳边说:“别怕,我替你撑了一会儿。”
她眼眶骤然发热。
正欲开口,窗外云层忽有微动,似有无形之风吹皱天幕。
一道极轻极柔的声音,仿佛来自梦的尽头,缓缓落下: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我。”
风起了。
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阴寒湿气的夜风,而是暖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掠过药园每一片叶子,吹向远方沉睡的群山。
梦语草原第一次,在深秋的夜里,开出了早春的花。
而在药园最深处,那口终年不熄的老灶,灶心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升至半空,竟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一张熟悉的脸,嘴角含笑,眼皮半阖,像是又要睡去。
下一刻,整片药园地面微微一震。
一层极淡、几乎不可见的金色雾气,自地底缓缓升腾,如呼吸般柔和地笼罩了方圆十里。
雾中隐约有丹香浮动,又有金属轻鸣,仿佛地下藏着一座无人知晓的宫殿,正悄然运转。
星河归寂,万籁重归宁静。
唯有那口星锅,仍在宇宙深处,静静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