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从容。
嬴疾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个死到临头的蟊贼,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出言戏耍我。
“放……”他张开嘴,杀令刚吐出一个字。
夜风骤起。
一阵强劲的山风刮过蓝田废弃官庄。遮蔽在半空的厚重乌云被风硬生生扯开一道巨大的裂口。皎洁的冷月光芒倾泻而下,恰好与四周熊熊燃烧的火把交织在一起,将那被包围的五十名甲士照得纤毫毕现。
火光跳跃间,嬴疾终于看清了对面那些人的装束。
不是破布麻衣,不是江湖游侠那花里胡哨的拼接皮甲。
而是一水儿的纯黑色玄铁连环铠。那种冷酷到骨子里的金属光泽,是大秦军方最高级别的工艺锻造。更要命的是,每一名甲士头盔的护额处,都用暗金丝线勾勒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图腾。
那是独属于始皇帝私人卫队、行走于帝国阴影中的死神——黑冰台的专属印记。
嬴疾的呼吸停滞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视线越过那些森严的甲士,落在了坐在石墩上的那个年轻人身上,感觉极度眼熟。
好像是那个站在长公子扶苏身侧、凭借几张纸把少府丞周老头逼得下大狱的狂人,那张脸,跟眼前这人完美重合。
大秦当红炸子鸡,苏齐。
嬴疾那原本被怒火充斥的大脑,被这冰冷的现实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连最后一点火星子都彻底熄灭。头皮一阵阵发麻,细密的冷汗瞬间击穿了背脊的里衣。
围杀黑冰台?下令乱箭射死当朝侯爵?
这是诛九族的死罪!别说他是宗室了,就算他是始皇帝的亲爹死而复生,也绝保不住脖子上的那颗脑袋。谋逆的帽子一旦扣实,廷尉府的那些酷吏能把他一家老小的骨灰都扬到渭水里去。
“住手!都他娘的给我把弓放下!”
前一刻还威风八面、杀气腾腾的嬴疾,嗓音突然劈了叉,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他拼命挥舞着双臂,动作幅度大得离谱,生怕哪个手一抖的弓箭手不小心把箭射出去。
私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不知所措,弓弦依旧绷紧,目光茫然地看着自家主子。
“没听见吗!放下!把那破弓都给我扔在地上!”嬴疾急得眼珠子通红,情急之下,他猛地夹紧马腹想要上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