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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悍率先带一百人登岸。先锋队的三条船靠近海湾后抛锚,士兵分乘舢板登陆。赵悍跳上滩涂的时候,靴子陷进了半尺深的淤泥。他没管,拔腿就往林子里走。
苏齐在船上等。
海湾不大,三面环山,山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看不出有没有水源。风从山谷里灌出来,带着一股子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这个味道让苏齐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点。极度干燥的地方不会有这种味道。
一刻钟。两刻钟。
半个时辰。
旗舰上的人都不说话。张苍站在苏齐旁边,算盘抱在怀里,拨了一下又停了,拨了一下又停了,纯粹是手上没事干在瞎拨。
将近一个时辰——赵悍的声音从山谷里传出来。
“有水!溪流!”
苏齐松开了船舷。手指头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
他没吭声。转身走进船舱,在航海日志上写了一行字:“第五日,第一补水点确认。有溪流,水量可供全军补充。”
五十条船依次靠岸补水。
水手们用木桶从溪流里打水,扛到船上灌进储水舱。三千七百人的淡水,加上做饭的用水,需要打大半天。
赵悍没闲着。他让一百个先锋兵在溪流周围展开搜索,名义是警戒,其实是想看看这片地方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搜索结果出来得很快。
赵悍带着两个兵从山谷上游走下来。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几片灰黑色的碎陶片。
陶片不大,最大的一片也就巴掌那么宽,边缘风化得厉害,表面沾满了苔藓和泥巴。但翻过来——
苏齐接过陶片,用袖子擦了擦。
陶片的内壁上有刻痕。不是花纹,是字。刻得不深,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尖石头随手划的。但笔画结构很清楚——
“福”。
“记”。
秦篆。
苏齐把陶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上游还有。”赵悍指了指山谷方向。“废弃的营地,灰烬坑、腐烂的木桩子、几个碎了的陶罐。”
苏齐抬头看向东方的海面。
雾散了一些,海面上的灰色变浅了,能看到远处的天际线。那条线的那一边,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他把陶片揣进怀里。
“徐福。”他说。“这老骗子,走的确实是这条路。”
张苍凑过来看了一眼陶片,眉头挤在了一起。“这么说……他真到了?”
“到没到不知道。但他走到了这里,说明他的航线跟我推算的一致。”苏齐重新打开航海图,在第一个红色补水点上画了一个勾。“第一个点,验了。”
他看了看剩下的六个红点。
补水完毕,舰队继续东行。
黄昏。
太阳落到身后的海平面以下,天边烧成一大片滚烫的铜色。五十条战船的影子拖在金红色的海面上,桅杆和帆布被余晖镀了一层,船体的黑色在光影里反而显得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