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筹码,就要有筹码的觉悟。最好的筹码,永远是悬在半空中的。”
周青川凑近了一些,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稚嫩却充满算计的脸庞,像是一只正在教导小狐狸的老狐狸。
“你要学那青楼里的花魁。”
“花魁?”
王辩瞪大了眼睛。
“你让我去卖身?”
“俗!”周青川白了他一眼,“我是让你学她们的手段。待价而沽,懂不懂?暧昧不清,懂不懂?”
“从明天开始,这四家的礼,你照单全收。但是,话不能说死。”
“张家来人,你就说你对礼部很向往,但是钱家给的实在太多了,你很纠结。”
“钱家来人,你就说你虽然爱钱,但是孙家要把侄女嫁给你,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很难办。”
“孙家来人,你就叹气,说李家的门第太高,你怕高攀不起,但是又舍不得李家的名望。”
王辩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慢慢转过弯来,眼睛也越来越亮。
“你的意思是……让我吊着他们?”
“对,就是吊着。”
周青川打了个响指。
“你要像一块肥肉,在他们鼻子底下晃悠,让他们闻得着吃不着,让他们为了争夺你,互相猜忌,互相拆台,互相加价。”
“他们斗得越狠,内部的裂痕就越大。等到他们斗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王辩兴奋地搓了搓手,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精明和贪婪。
“这一招高啊!这就是咱们生意场上的‘竞价’嘛!谁出价高,我就冲谁笑两声,但就是不签契约!”
“聪明。”周青川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要把握好火候。”
“既要让他们觉得有希望,又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太容易得手。”
“要表现出一种……‘我也很想答应你,但是我有我的苦衷’的无奈感。”
“这个我熟!”王辩嘿嘿一笑,“以前那些供货商求我进货的时候,我就是这副嘴脸。”
两人相视一笑,书房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而热烈。
就在这时,王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可是青川,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他们几家突然回过味来,或者哪一家失去了耐心,不想玩了,直接逼我表态怎么办?”
“比如那个张尚书,那可是个狠角色,万一他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问我到底跟不跟张家走,我该怎么说?”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周青川站起身,走到油灯前。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一切。
他背对着王辩,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周青川缓缓转过身,眼底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就告诉他们。”
“你不想做张家的狗,也不想做钱家的猪。”
“你想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看谁敢接这个话茬。”
呼——
周青川一口、吹灭了油灯。
书房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只剩下王辩急促的呼吸声,和那句狂妄到极点的话语,在空气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