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梦珠很清楚,四年的分别就像是扎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否则柏谕不会逼她承认自己的身份。
但柏谕从未宣之于口,她也就鸵鸟心态,一直逃避,不愿意正面。
因为她不想欺骗柏谕。
即便时光倒转,当她站在凄风苦雨的桥上望着因为台风即将登陆而不停翻涌的海面时,仍旧会选择跳下去。
柏谕总想着给予,要给她很多东西,要好好保护她,却不知道应梦珠同样这么想,她也会想让柏谕的一生平安顺遂,因此无畏做出必要的牺牲。
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这样,就像是行走于荒凉沙漠,只有一杯水的时候,看见对方喝下去,也能缓解喉头的焦渴。
应梦珠曾经选择自己承受,现在柏谕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柏谕。”应梦珠说:“如果你死在这里,我甚至连你的葬礼都不会参加,我立刻找个人结婚,让你儿子叫别人爸。”
柏谕点点头,“那你要说到做到。”
应梦珠咬紧牙,简直恨不得咬他一口,“我很快就会忘了你。”
“嗯。”柏谕说:“那很好。”
应梦珠眼眶通红,将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喉头一阵甜腥,她硬生生将那口血咽回去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骗你的,柏谕。”
“你要是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
“……”柏谕终于转过头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以往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总是带着逗弄的意味,这次却连指尖抚过发间的动作都显得无比温柔。
柏谕垂下头,与她额头抵着额头,轻声说:“柏聆意需要你,妹珠。不要任性。”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应梦珠愤怒地说:“你自己明明比我过分得多!”
“我跟你道歉。”柏谕道:“但我希望你能听话。”
“我要是不呢?”
柏谕侧眸,看向杨总助,杨总助叹口气,低声道:“应小姐,得罪了。”
他一招手,便有两个黑衣人上前来,抓着应梦珠就往车里塞,应梦珠哪是他们的对手,根本挣扎不开,她气得心肝脾肺肾全都作痛。
这是应梦珠这辈子最恨柏谕骨子里那股专制强势的时候。
她被人强行押上了车,看见柏谕点了一支烟,他却没再回头看应梦珠一眼,只是抬起手,淡声说:“走吧。”
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都变得无比刺耳,应梦珠满脸是泪,死死盯着柏谕,嘶声说:“柏谕,你简直是全世界最恶劣的人。”
柏谕点了点烟灰,晚霞已经散去,夜幕降临,光线昏暗。应梦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一点橘红色明亮得刺人眼睛。
他再没说一句话。
越野轰鸣而去,应梦珠靠在窗边痛哭失声。
她想她上辈子肯定是个很坏很坏的人,所以才会遭遇如此多的坎坷,每当幸福触手可及,又很快飘然远去。
如同当年柏谕伸手,只抓住一手流散的风,如今她张开五指,只有自己落下的泪水,晕染了指尖暗红的血迹。
这世上再不会有比柏谕更加记仇的人,也再不会有比他更残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