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多年后，应梦珠都记得这场大雨。
无休无止，无边无际，好像要涤净这世间所有的污秽，就连呼啸的风声都像是谁的呜咽，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凄婉哀切。
柏谕将她抱进怀里。雨水落在身上是冰冷的，可柏谕的怀里一片炙热，应梦珠越过他肩头，看见南愫像是失去了浑身力气跪倒在地。
她脸上水迹蜿蜒，已经分不清她是否有为姚舒蕴落下一滴泪。
这些年里，大概只有姚舒蕴是最能切身体会她痛苦的人，她们曾在深夜里舔舐彼此的伤口，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令它止血、结疤、愈合。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溃烂、流脓、腐败。
仇恨让她们走到一起，仇恨也让她们失去了彼此。
应梦珠慢慢走到南愫面前，她半跪在地上，看着南愫，平静地说：“你输了。”
“是啊。”南愫抬起头，“我输了。”
“……梦珠。”她笑了一下，“你比我命好。”
“什么？”
“你比我命好。”南愫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几乎要湮没在风里，“年少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一心要嫁给柏承翊。其实时至今日，我再想起那两年时光，仍旧是快乐的……我甚至想过很多次，如果姚舒蕴没有回来，这种快乐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说到这里，她摇摇头，笑着说：“其实不会的。柏承翊的心不在我身上，他没办法骗我那么久。”
“我所托非人，你爱的人却值得你爱。你说，你是不是比我命好？”
应梦珠说：“……是柏家对不起你。”
“时也命也。”南愫闭上眼睛，“是我天真，是我蠢。是我棋差一着。”
“是我输了。”
……
应梦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座废弃工厂的。
她回去后就发了高烧。
过量服用药物、连日的精神紧绷、过大的情绪冲击，让她的身体到了极限，那根弦一松，就病来如山倒。
烧得迷迷糊糊时似乎有很多人来看过她，有时候会在她床边唠唠叨叨一大堆，虽然听不清楚但觉得好吵，应该是陆星洲。
有时候一句话不说就在旁边坐着，只偶尔给她喂点水，间或还能听见敲击笔记本键盘的声音，或许是陆越屏。
等应梦珠终于从高烧中清醒时，是个明媚的晴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应梦珠眼睫颤了颤，抬手遮住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
脑袋仍旧晕沉，应梦珠坐起身，晃了晃头，刚要叫人，门咔嚓一声被人推开了，柏谕端着杯水进来，看见她醒了，微微一愣，而后快步上前：“妹珠？”
“嗯……”应梦珠揉揉太阳穴，“我病了多久？”
柏谕说：“五天。”
这么久。
应梦珠有气无力道：“难怪感觉又累又饿，浑身像是要散架……有吃的吗？”
柏谕打电话吩咐人将熬好的粥送来，先给应梦珠喂了两口水。应梦珠吃了半碗粥，总算觉得舒服了些，“聆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