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御史那张清瘦的脸,在车厢内摇曳的灯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那份焦躁与慌乱并非全是伪装,一想到自己亲手毁掉的那枚“铁证”,一想到回京之后要在龙椅前上演的那场自污大戏,他那颗在官场浸泡了几十年的心,便不受控制地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份发自肺腑的恐惧,成了他们这场“献愚”之旅,最完美的掩护。
队伍行至一处名为“锁风口”的隘口时,最前方的斥候猛地勒住了战马,高举起右手。
整个车队瞬间凝固,车轮的闷响与马蹄的脆响之后,便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隘口另一端,数十支火把如同一片鬼火,自黑暗中升腾而起,将那狭窄的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装备精良、甲胄鲜明的兵马,早已横亘在那里,如同一道冰冷的铁壁,将他们回京的路,死死堵住。
为首的校尉催马上前,他身下的战马通体乌黑,一看便是军中上品。他并未拔刀,只是隔着十数步的距离,高声喝道:“前方可是都察院办案的官驾?我等乃京营兵马,奉上峰密令,特来护送御史大人与周都尉回京,以防不测!”
言辞恭敬,滴水不漏。
可周立那双锐利得如同鹰隼的眸子,却在那校尉脸上扫过的瞬间,猛地一凛。
御史定了定神,强撑着官威,掀开车帘,声音嘶哑地回应:“既是京营同僚,为何不提前出示调防文书?”
那校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翻身下马,缓步上前。“事出紧急,文书后补。实在是上峰忧心大人与周都尉的安危,毕竟……此案牵连甚广,不得不防啊。”
他走得很近,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看似关切的询问,却句句不离案情的核心。
“听闻大人与周都尉在西山浴血奋战,不知那伙贼人可曾留下什么活口?或是……什么能指明其背后主使的信物?”
这不是护送。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甄别与审查。
御史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那只装着污损箭头的锦盒,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老脸,此刻更是“唰”的一下,白得像纸!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无形的压力盘问出破绽的瞬间,周立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名校尉,也没有理会周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校尉腰间佩刀的刀穗之上。
那刀穗的编织手法极其繁复,而在那看似寻常的结扣最深处,一个由丝线编织出的、极其隐秘的蝎尾图案,一闪而逝。
与神工营徽记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