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在私下里准备好了满肚子的嘲讽之词,就等着榜文揭晓,好让天下人看看这场新式科举是何等荒唐。
“我倒要看看,一个打算盘的,能写出什么样的治国良策。只怕满篇都是柴米油盐,贻笑大方。”一名穿着旧长衫的书生摇着折扇,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酸意。
然而,当几名差役将三张巨大的榜文贴在城墙上时,所有的嘲笑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秦风并没有按常理出牌。
他没有只公布一个干瘪的名字,而是命人工坊将前三甲的考卷,原封不动地放大了数十倍,做成了巨大的字报,直接贴在城墙上公之于众。
左边的一张,是陈长庚的策论与算学卷。
字迹只能算是端正,谈不上任何书法造诣。
但卷面上那张复式记账的表格,却清晰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进项、出项、结余,每一笔账目的流转都标得清清楚楚,严丝合缝。
更绝的是他在物流调配上的解答,甚至连中途牲口需要的草料、阴雨天可能增加的损耗都计算在内。
最终得出的救灾预算,比以往朝廷凭经验拨款的惯例足足省下了三成,而且效率提升了一倍。
右边的一张,是赵老根的水利工程图。
卷面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幅极其精准的堤坝截面图。
他用炭笔画出了梯形的物理结构,标明了迎水面和背水面的倾斜角度,并在旁边详细列出了每一层应该用多大的碎石、多厚的夯土,以及防渗漏层的特殊黏土配比。
那些穿着长衫的旧文人站在城墙下,仰着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努力想在字里行间找到语法错误,想挑出违背圣人教诲的地方。
可是,面对那些精准无误的数字和严谨科学的图纸,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一位颇有声望的老秀才颤抖着手,指着赵老根的图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读了一辈子书,自诩满腹经纶,可如果真让他去指挥修造这么一条堤坝,他连第一锹土该挖在哪里都不知道。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讲武堂外。
那些曾经心高气傲的旧军阀子弟和武林人士,看着榜首那份完美的火力交叉网布防图,以及详尽到连几步挖一个散兵坑、如何布置掩体都标明的数据,终于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武艺再高,也挡不住这样周密计算过的弹雨覆盖。
战场不是江湖,打仗靠的是数学、是几何、是冷酷的战术布置,而不是一时的血气之勇。
时代抛弃一群人时,连一声招呼都不会打。
并不是他们不够聪明,而是他们固执地闭着眼睛,拒绝去看这个正在发生巨变的真实世界。
人如果不愿意放下过去的傲慢,去接纳新的知识,那他积累的经验就会变成困住他自己的牢笼。
泥腿子凭真本事当了状元,没有任何虚假的吹捧,只有实打实的能力展示。
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旧文人和旧武夫,看着城墙上完美的工程图和火器战术,彻底道心破碎。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面对这无可辩驳的实力,他们低下了头,默默地挤出人群,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随着放榜的结束,这场被后世史学家称为天下第一奇考的恩科圆满落幕。
大批出身底层、却拥有丰富实干经验的人才,正式踏入了朝廷的门槛。
人才选拔完毕,大秦的行政和军事中枢瞬间充实。
秦风在御书房召集新科官员,一张震撼天下的宏伟地图,被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