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烫着了？”苏阙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手背上。
桃核下意识地将手往袖中缩了缩，摇头：“没有，水不很烫。”
苏阙看了眼地上狼藉，又看了看她低垂的、带着些许窘迫的脸。这几日，这丫鬟确实谨小慎微，挑不出错处。他心中那点歉疚感又冒了头，语气缓和了些：“无妨，收拾了便是。你自己……真没伤着？”
“真的没有，谢公子关心。”桃核声音细细的，蹲下身开始收拾。
苏阙站了片刻，也不知该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里间。过了一会儿，他听得外面收拾妥当，一切恢复安静。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之前自己一直背着的竹箱中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走到外间，放在方才桃核撞到的那个案几上。
“这是药膏，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对外伤很有效果，我试过，不会留疤的。”他语气依旧平淡，说完便转身，仿佛只是随手放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药膏，便是当初郑子齐在客栈里留下来的几瓶。
桃核怔怔地看着那个朴素却透着隐隐灵光的青瓷瓶，又抬头看向苏阙已转过去的背影，嘴唇微动，最终只是轻声应道：“……谢公子赐药。”
苏阙脚步未停，只摆了摆手。
这小小的插曲之后，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冰似乎薄了一些。桃核伺候时，眼神里的谨慎未减，但偶尔在苏阙看向窗外，或是独自沉思时，她会悄悄多停留一瞬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与探究。而苏阙，也不再总是立刻避开她的所有动作，有时递来的茶，他会接下；有时她整理书案，他也会稍稍让开位置，不再像之前那般如临大敌。
这一变化，自然没能逃过洛江和秋肥的眼睛。夜间三人再聚时，秋肥便用胳膊肘碰了碰桃核，挤眉弄眼：“咱们阿桃就是招人疼，瞧那位冰疙瘩公子，这不也开始融化了？连这药膏都舍得给了，那可是上好的伤药。”
桃核脸一红，嗔道：“秋肥姐别胡说！公子只是心善。”
洛江笑着拉过桃核的手，看了看那已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微红：“心善是真，可这份心善，也不是对谁都有的。飞舟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可见他对旁人假以辞色过？便是对孟公子，也多是无奈居多，至于与苏公子同行的那些女子，其实更多的是尊重。”她顿了顿，低声道，“这位苏公子，心里有堵很高的墙。旁人进不去，他自己……恐怕也轻易不出来。”
桃核默默点头。她感觉得到那道墙。给予药膏是善意，但那善意的边界依然清晰分明。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有北行的风霜，有南下的牵挂，有沉重的责任，唯独没有留给飞舟上一个偶然邂逅的丫鬟太多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