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位……神通广大,我等远不能及。”
红吼斟酌着词句,实话实说。
陈玄不再卖关子:
“他们,皆是我之分身。”
“分身?!”
众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等几乎将他们逼至绝境的存在,竟然只是……分身?
“我所修功法特殊,可化出独立分身,各承一道。”
陈玄略作解释,语气依旧平淡,
“与你们交手的,不过承载我部分神通法相罢了。”
部分……神通法相?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大妖的心神之上。
仅仅是承载部分力量的分身,就已让他们难以抗衡,
那眼前这位本尊真身,其真正的实力……
简直无法想象!
原本心中或许还残留的一丝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红吼深吸一口气,所有桀骜彻底敛去,深深躬身,心悦诚服:
“国师神通,通天彻地。红吼……服了!自此甘受驱策,绝无二心!”
“胡木愿永世追随国师!”
“碧水蟾拜服!”
“吾等亦然!”
一时间,恭敬臣服之声,再无半分疑虑。
陈玄缓缓道:
“望诸位好自为之,勤修功德,未来天地之大,未必没有尔等更进一步之机缘。”
言罢,他袖袍轻拂,众妖只觉周遭景物变幻,已然回到国师府外。
手中各自多了一枚气息温润的玉牌,乃是往来洞天与传讯之凭证。
一年后,长安城,承天门大街。
大食的商人裹着头巾,牵着载满香料与琉璃的路驼,在东西两市之间讨价还价;
新罗的学子穿着素净的深衣,袖中藏着刚刚抄录的《贞观政要》,匆匆赶往国子监;
拂菻国的使节披着绣金的斗篷,碧色的眼睛映着长安的烟柳,正用生涩的汉话向鸿胪寺官员询问觐见天子的礼仪;
更有从极西之地渡海而来的黑肤之人,卷曲的发间簪着故乡的彩羽,在人群中安静地看杂耍艺人喷火,眼中满是惊奇。
各色言语如鸟鸣啁啾,不同肤色如锦缎交织。
长安不拒来人。
只要是愿在日光下行路的,这里都有他一席之地。
然而日光之下,总有阴影。
城西一处僻静的废园,几个裹着深色斗篷的身影悄然聚在坍塌的院墙内。
他们刻意避开了闹市,躲在这里,用母语交谈。
为首者名唤奥古斯都,自称为“主在地上的牧者”。
三个月前,他与几位同伴到这座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城邦。
他们原以为,蛮族既献上城池,神明自当归位。
他们可以向那些异教徒宣讲地狱的烈火与羔羊的宝血,
让他们匍匐在十字架前,忏悔生来便背负的原罪。
可长安没有跪。
那些大唐的人听他们说完,客气地点头,转身去拜自己的祖先牌位,或者那些所谓的天庭正神;
那些打着赤脚的贩夫走卒更是连听都不愿听,只当他们是要饭的,偶尔扔给两枚铜钱。
有人说:
“你们的神离我们太远,管不到长安。”
还有人指着他们的十字架问:
“这是刑具吧?挂着刑具有什么讲究?”
奥古斯都感到一种深切的恐惧。
不是恐惧拒绝——而是恐惧“被无视”。
在这座万国来朝的煌煌巨城里,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谕经文、殉道者的鲜血,竟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们不是被驱逐的敌人,甚至不是被仇视的异端——他们只是不存在。
像几粒沙落入大海,无声无息。
这种恐惧比任何逼迫都更令人疯狂。
于是,他们想起了那些禁忌。
——“若那城不接待你们,若那民不听从你们,就当求天上的火,叫他们知道谁是真神。”
可他们求不来天上的火。
便只能求地底的火。
今夜月色晦暗,长安城外三十里,一处被废弃的遗址。
几个黑袍人影正借着微弱的烛光,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