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银刃划破指尖,将鲜血滴入土壤,
再用血渍在地面上勾勒出层层嵌套的圆与五芒星。
奥古斯都跪在法阵正中央,双手紧握银十字架,口中念念有词。
那不是经文,而是被教会严禁传抄的古卷残篇——
据说是所罗门王封禁七十二魔神时反向推演出的“开门之咒”。
教宗视之为亵渎,他却视之为最后的手段。
“阿撒兹勒、别西卜、亚斯她录……”
他念诵着一个个被圣典定为禁忌的名字,声音嘶哑,
“从无底坑上来!命你附于那祭品之身!”
法阵边缘,蜷缩着一个昏迷的少年。
那是他们三天前从城南善堂拐来的孤儿,无父无母,无人在意。
瘦削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粗布衣襟被扯开,露出苍白嶙峋的胸口。
“显圣迹……我们需要一场圣迹……”
他们屏息凝神,注视着法阵中央缓缓蒸腾的暗红色雾气。
腥甜的气味在旷野中弥漫,像血,像腐烂的海藻,像被埋葬千年的罪孽。
星芒开始闪烁。不是倒映烛火,是自内而外地渗出的幽绿磷光。
有什么东西,醒了。
风骤然静止,连荒野中的虫鸣都一并消失。
那是一种万物噤声的寂静。
奥古斯都感到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既是恐惧,也是狂喜。
回应了。
他们回应了。
幽绿的光雾越聚越浓,缓缓凝成一道虚幻的轮廓。
那形体无定,时而如巨蛇盘绕,时而如枯骨嶙峋,
时而幻化出千百只复眼、千百条触须,在法阵边缘蠢蠢欲动。
奥古斯都高举十字架的手在颤抖。他所祈求来自深渊的回应;
而今,深渊正向他睁开眼眸。
然后——
一切异像突然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一个黑袍人声音发紧,“失败了?”
奥古斯都没能回答。
因为他看见,法阵中央那个蜷缩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只有纯粹的黑色。
捆绑少年的麻绳无声炸裂,化作几缕焦黑的灰烬飘散。
少年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依旧瘦削,却再无半分被掳者的孱弱。
他转动脖颈,那双纯黑的眼睛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黑袍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年开口。
他歪了歪头,那双黑眸中似有疑惑:
“我和地狱的联系……有点微弱啊。”
奥古斯都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反应过来了。
不是失败。是成功了。
他们召唤了某位地狱深渊的存在。
他声音因亢奋而嘶哑:
“阁下……阁下是地狱里的哪位尊主?”
少年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没有温度,也没有恶意,只是在看——就像人俯身观察蚁穴前的蚂蚁。
然后他笑了。
“你们曾经……称我为别西卜。”
话音落下,旷野无风。
奥古斯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别西卜——地狱领主、蝇之主、七十二魔神柱上位列显赫的尊名。
他身后的黑袍人已尽数匍匐于地,颤栗如风中败叶。
少年——别西卜——不再理会他们。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那里,长安城的灯火沿着城墙蜿蜒如星河,照亮了方圆百里的夜空。
那是万国来朝的帝都,是这座庞大帝国跳动的心脏。
少年的黑眸倒映着那一片不夜天。
“有点意思。”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