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非遗传承-30(1 / 2)

县文化站的排练场里,浆糊味混着松节油的气息漫溢。

吴继昌握着橙红色水旗站在中央,银流苏随着转身轻扫地面。

“都看好了,《问探》里的串指要这样。”

他手腕微沉,竹制旗杆在指尖快速翻转,旗面如流云缠绕指节。

“拇指要虚按杆尾,食指勾住旗身,其余三指像穿针似的交替绕转。”

赵小磊盯着那团流动的橘红色,指尖不自觉跟着动。

吴继昌突然顿住,旗梢稳稳停在胸前:“小磊,你刚才串指时腕子太僵。”

少年脸一红,赶紧调整姿势。

“记住,以腕带指,三转成花,不是硬拧手指头。” 吴继昌走到他身边,枯瘦的手指轻轻托住他的手腕。

“想象指尖捏着花瓣,转得柔,落得稳。”

赵小磊试着放松手腕,旗杆果然灵活了些,引得周围学员轻声赞叹。

接下来示范穿腕时,吴继昌的动作更见精妙。

他将水旗绕至背后,手腕猛地翻转,旗身从右臂内侧穿至左肩,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这招要借腰劲,像钱塘潮漫过礁石,不能只靠胳膊使力。”

林晓语跟着练习,水旗却总在穿腕时缠在袖子上。

吴继昌耐心指导:“先沉肩,再送肘,旗面要贴紧身子走。”

他亲自扶着林晓语的腰转动,“你看,腰动了,旗子自然就顺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晃动的旗影,与少年们的身影交叠。

沈继先坐在角落的木凳上,手里捧着本旧戏谱,嘴角藏着笑意。

培训班结束后,排练场的灯光亮到深夜。

沈继先将一摞泛黄的稿纸推到吴继昌面前:“这是我早年记的武戏身段谱,好多都模糊了。”

吴继昌指尖拂过 “浪涌” 二字的墨迹,眼神发亮:“正好,我这儿有传字辈先生亲授的耍旗口诀。”

两人凑在桌前,开始整理《昆曲绝技图谱》。

吴继昌负责绘制动作图谱,他用毛笔勾勒出 “串指”“穿腕” 的手势,再以朱砂标注发力点。

“抛素珠得加进去,这可是《下山》的绝活。” 他突然说道。

沈继先点头:“当年郑传鉴先生说,小和尚抛素珠要像鸟儿抖翅,得画出那种灵动劲儿。”

吴继昌提笔作画,笔尖在纸上跳跃:“拇指挑珠,食指送力,珠子要走抛物线,接住时手腕得卸劲。”

沈继先在旁补注:“还要配合步法,圆场要稳,珠影才好看。”

他们常常为一个细节争论,却再没有当年的火药味。

吴继昌画到 “白蛇吐信” 时,突然笑了:“当年你偷偷换硬缎旗面,害得我这儿总卡壳。”

沈继先也笑,眼角皱纹堆成沟壑:“现在知道软绸的好了吧?”

图谱里除了耍旗、抛素珠,还收录了 “撇桃”“耍花” 等濒临失传的技法。

每一页都由吴继昌绘图,沈继先补注音韵咬字,朱墨相映间,尽是岁月沉淀的默契。

赵宏远是镇招待所的老板,也是个老戏迷。

他偶然看到两位老人整理图谱,当即拍板:“这宝贝得印出来,我包了!”

三天后,装订整齐的《昆曲绝技图谱》便出现在招待所的客厅里。

淡蓝色封面上,“传习不辍” 四个字苍劲有力,正是吴继昌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