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少年回家的路上,柏羽的通讯器收到 007 的提示:“已匹配时空残留信息:1937 年 11 月,沈氏族人将戏本藏于老宅阁楼,2018 年阁楼漏雨,文献转移至卧室木柜。”
赵小磊家的老式木柜积满灰尘,拉开柜门的瞬间,樟木香气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少年抱出个沉甸甸的箱子,月牙形磕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柏羽小心地掀开箱盖,里面铺着褪色的蓝布,中央静静躺着本线装书,封皮烫金的 “昆曲传世演出珍本全编” 已模糊大半,边角被虫蛀出细密的孔洞。
他戴上手套,轻轻翻开扉页,“苏州昆剧传习所民国十年编印” 的字样映入眼帘,落款处盖着传习所的朱红印章。翻到《马陵道?孙诈》那一折,工尺谱旁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时期添注的:“此处需用‘炸音’,仿孙膑装疯之态”“身段参考《一捧雪》之跌步”,最后一页贴着张字条,是倪传钺的字迹:“此折传于周传瑛,需切记‘诈中有悲’四字诀”。
柏羽的指尖拂过批注,忽然想起沈继先演示 “醉菩提?当酒” 时的模样。老人那时咳得厉害,却仍坚持运气演示,原来不是为了完成他的任务记录,而是想在闭眼之前,把戏里的魂传下去。就像传字辈艺人们在战乱中护着戏本,不是为了留下文物,而是为了让后世还有机会听见那些唱腔。
“007,启动数字化扫描。” 柏羽将书平放在桌上,光屏立刻投射出扫描光束,“同步上传至昆曲基因库,标注‘一级文献’。”
扫描进行到第七十二折时,周馆长带着两位老艺人匆匆赶来。头发花白的吴老师颤抖着抚摸书脊,泪水滴在封皮上:“这是传习所的镇所之宝啊!1981 年抢救技艺时,我们翻遍了所有资料,都没能凑齐《孙诈》的唱词。” 他指着 “抽丝腔” 的批注,“这调子,我只听师父哼过一次,现在终于能复原了。”
夕阳西下时,扫描终于完成。柏羽将孤本交给周馆长,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装入恒温箱,突然想起沈世华教授的话:“能多传一点是一点。” 原来传承从不是某个人的事,是传习所的先生们在灯下抄谱,是老艺人们在战乱中护书,是孩子们在文化站里学画脸谱,是每一个愿意为昆曲多做一点的人,共同织就的一张网。
赵小磊抱着笔记本凑过来,指着《孙诈》的插图:“柏老师,我能学这出戏吗?沈爷爷说我眼神亮,适合演智谋戏。” 少年的手掌上,还留着练 “抛素珠” 磨出的薄茧。
柏羽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落在远处的戏台。暮色中,林晓语正带着孩子们练圆场,水袖扫过地面的声音,与百年前传习所学员的脚步声渐渐重合。007 的光屏突然亮起,弹出新的提示:“检测到传承链二次激活,新增文献载体 1 件,失传剧目复原率 100%。触发隐藏成就:‘纸烬薪传’。”
“不兑换成就。” 柏羽关掉光屏,看着恒温箱消失在巷口,“该走了。”
离开苏州那天,他收到周馆长发来的消息:《马陵道?孙诈》已列入国家昆曲抢救工程年度计划,由苏州昆剧院排演,赵小磊被选为少年版孙膑的扮演者。附件里是张照片:少年穿着戏服,正在练习 “跌步”,吴老师在旁指点,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们身上,像极了那张 1936 年的老照片。
柏羽将手机贴在胸口,荷包里的兰花香隐隐传来。007 的机械音难得温和:“宿主生理指标平稳,情绪波动值符合‘满足感’特征。是否启动时空脱离?”
他望向窗外,苏州河的水波闪着金光,仿佛流动的乐谱。那些被找回的戏文,被挽救的技艺,被守护的传承,终将在时光里继续生长,就像沈继先掌心的温度,永远不会冷却。
“启动脱离。” 柏羽轻声说,指尖最后一次划过《昆曲绝技图谱》的扉页。风掀起书页,“传习不辍” 四个字在阳光下轻轻颤动,像是一声悠长的唱腔,穿越了百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