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非遗传承-35(1 / 1)

青石板路被夜雨润得发亮,柏羽踩着积水走过八字桥,桥面上 “泰山石敢当” 的刻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他一身灰布长衫,帆布包里装着《昆曲绝技图谱》与便携式扫描仪,俨然一副专注于田野调查的文化研究者模样。007 的光屏在袖口隐蔽处亮起,淡蓝色光晕映亮了巷口 “菉葭巷” 的路牌。

“地方志数据库深度检索完成,” 机械音压得极低,仅柏羽能听见,“1945 年 8 月 17 日条目:‘传习所艺人张桂生,以法币三百万售昆曲珍本一套予阊门外书商胡润堂,得款赡养病妻’。胡润堂经营‘聚雅堂’书铺,1956 年公私合营并入苏州古旧书店,1962 年病逝于山塘街老宅。”

柏羽在巷口的石栏上坐下,指尖划过湿漉漉的栏柱。不远处的荣阳楼飘来面汤香气,与雨雾中的樟木气息交织在一起。他点开光屏上的老地图,1940 年代的街巷轮廓与眼前的格局基本重合,只是当年的 “聚雅堂” 如今已变成一家售卖蟋蟀罐的非遗工作室。

“胡润堂后人追踪中,”007 的数据流快速滚动,“孙女胡玉贞,67 岁,现居薛家湾原生态居民区,退休前为苏州图书馆古籍部修复师。”

穿过白姆桥西弄的 “巷邻角” 凉亭,柏羽在一处挂着 “居德斯颐” 匾额的老宅前停住脚步。门楼上的砖雕虽有残损,牡丹纹样仍依稀可辨,典型的江南深宅大院规制。按响门铃时,他注意到墙角的石材特意磨成了圆角 —— 这是苏州匠人 “得让人处且让人” 的处世哲学体现。

开门的老妇人梳着整齐的发髻,袖口别着银质书签,正是胡玉贞。听闻柏羽是研究昆曲文献的学者,她眼中先掠过警惕,随即引他走进备弄。“前院翻修时发现过先祖父的账本,” 备弄墙壁上的青苔在潮湿空气中泛着绿光,“但从没听说过什么昆曲珍本。”

堂屋里的八仙桌铺着蓝布桌布,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胡玉贞沏茶的手突然顿住,目光落在柏羽包上露出的图谱边角:“你这本册子,和先祖父临终前摩挲的本子很像。他说过‘聚雅堂藏着比黄金金贵的纸’,1958 年整理藏书楼时,还特意给西厢房的墙做了加固。”

柏羽心头一紧,007 立刻弹出建筑分析图:“东山民居常见构造,备弄旁设塞口墙,可形成隐蔽夹层。该宅院为三路三进格局,西厢房符合‘夹墙藏物’特征。”

“能否带我看看西厢房?” 柏羽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做田野调查时,很关注老建筑的藏书空间设计。”

西厢房的木窗正对着天井,阳光穿过雨帘在地面投下菱形光斑。墙壁被刷成白色,但靠近房梁处的涂料明显比别处新。柏羽假意观察梁柱上的雀替雕刻,指尖轻叩墙面,在某处听到了细微的空心回响。胡玉贞突然开口:“先父说过,祖父当年把最贵重的东西藏在了‘能听见雨声的地方’。”

离开薛家弯时,雨已停了。柏羽站在星桥上眺望,枕河人家的屋檐下挂着湿漉漉的灯笼,与 1936 年照片里的景致渐渐重叠。他拨通了苏州市文物局的电话,刻意压低声音:“您好,我是民间文化研究者,在平江古巷发现疑似明清线装书的藏匿线索,可能涉及古籍保护……”

文物局文物普查科的李科长半小时后便赶到了,随身带着《平江图》复制品与便携式探测仪。“近年老城区改造时,确实在不少老宅夹墙里发现过文物,” 他对照图纸查看西厢房布局,“不过得履行正规手续,先做无损探测。”

探测仪的蜂鸣声在午后突然尖锐起来。李科长的眼睛亮了:“一米五深处有异物反应,面积约两尺见方,符合线装书册的特征。” 施工队小心翼翼地拆开墙面,露出里面的青砖夹层 —— 典型的西山民居塞口墙构造,用糯米浆混合石灰砌筑,密封性能极好。

当柏羽戴着白手套取出那个樟木箱时,胡玉贞突然捂住嘴哭了。箱子边角的铜锁早已锈蚀,箱盖上刻着的 “聚雅堂藏” 四字却依然清晰。打开的瞬间,樟木香气混杂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与上次发现《传世演出珍本全编》时的气息如出一辙。

箱内铺着褪色的蓝布,中央躺着两册线装书,封皮题着《昆曲身段谱集成》,落款是 “苏州昆剧传习所民国十二年编”。翻开扉页,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映入眼帘:“《玉簪记?琴挑》水袖需过眉梢三寸”“《游园惊梦》圆场步要如踏云”,其中几处还标注着 “张桂生习演” 的字样。

“张桂生是传字辈里专工旦角的艺人,” 柏羽的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1945 年战乱刚结束,传习所尚未恢复,他大概是走投无路才卖了珍本。”007 的光屏在他掌心悄然亮起:“检测到文献完整性 92%,含失传剧目《双珠记》身段谱,可填补传承链关键缺口。”

李科长正用相机记录发现过程,闻言愈发谨慎:“这属于重要文物发现,按规定要登记造册后移交专业机构保护。不过您作为发现人,可参与后续的整理研究。”

胡玉贞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枚铜制书签,刻着 “润堂藏书” 四字:“先祖父临终前说,这册子是‘戏魂所系’,迟早要还给懂戏的人。现在看来,他说得没错。”

暮色降临时,昆博的周馆长带着恒温箱匆匆赶来。看到册子上的批注,他激动得声音发颤:“这些身段谱比文字记载更珍贵!1981 年抢救《牡丹亭》表演技艺时,就差《寻梦》一折的完整身段记录。” 他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卧鱼’动作的标注,和郑传鉴先生生前口述的完全吻合!”

柏羽站在天井里,看着工作人员将珍本小心翼翼地装入保护箱。胡玉贞递来一杯温热的碧螺春:“祖父当年没把书卖掉换钱,反而藏起来,大概也是舍不得吧。” 月光爬上 “居德斯颐” 的匾额,在砖雕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007 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检测到传承链三次激活,失传身段谱复原率提升至 89%。触发支线任务:协助复排《双珠记》。” 柏羽望向巷口,赵小磊正骑着自行车赶来,车筐里装着画满脸谱的笔记本,身后跟着拎着戏服包的林晓语。

“周馆长说有新发现!” 少年的声音打破了暮色的宁静,“吴老师让我问问,能不能对照身段谱学《双珠记》的小生戏?”

柏羽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塘河。游船划过水面的涟漪,在月光下像极了流动的工尺谱。胡玉贞站在门楼下挥手告别,书签在她指间闪着微光。007 的光屏渐渐暗下去,只留下一行温和的提示:“宿主情绪波动符合‘传承延续’特征。”

夜风穿过八字桥的桥洞,带来评弹艺人软糯的唱腔。柏羽将图谱放进包里,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与百年前艺人的步履渐渐重合。那些藏在墙缝里的纸页,那些浸在岁月中的批注,终将在新的时光里,重新绽放出鲜活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