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月末的巴黎,寒意还未被春日的暖意驱散,整座城市都裹在一层清冷的晨雾里。塞纳河河面凝着薄冰,冰雾袅袅升腾,将两岸的建筑晕染得朦胧,唯有晨光穿透厚重云层时,才会给凯旋门的浮雕镀上一层暖金,给这座刚从FXS铁蹄下挣脱的城市,添上几分劫后余生的生机。
香榭丽舍大街旁一栋雅致的法式独栋宅邸,是苏军驻法临时联络处,宅邸内雕花壁炉里的橡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蹦到防火石板上,转瞬又熄灭,熊熊火光驱散了屋内的阴冷,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离愁。
宅邸客厅里,陈设依旧保留着法式古典风情,鎏金边框的油画挂在墙上,精致的水晶吊灯垂落,只是此刻未点亮,唯有壁炉的火光映照着屋内两人的身影。图哈切夫斯基元帅身着笔挺的苏军元帅礼服,藏蓝色面料平整无褶,领口的银色领花熠熠生辉,肩头的元帅肩章上,两枚金星在火光下格外夺目,折射出锐利而威严的光芒。
他身姿挺拔如苍松,背脊绷得笔直,哪怕是静坐,也带着久经沙场的军人威仪,眉宇间是苏军将领特有的刚毅果决,高挺的鼻梁、紧绷的下颌线,都透着杀伐果断的气场,唯有看向对面之人时,眼底才藏着几分难掩的不舍。
对面端坐的戴高乐将军,一身法军将官制服熨帖笔挺,领口系着规整的深色领带,袖口的金色纽扣光亮如新,他神情肃穆,手中握着一杯温热的白兰地,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却迟迟没有举杯。屋内静得可怕,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偶尔夹杂着窗外法军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以及远处街道上零星的车鸣声,衬得这份沉默愈发浓重。
许久,戴高乐率先打破沉寂,沉稳的法语里满是惋惜,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恳切:“米哈伊尔,真的要走吗?”
图哈切夫斯基抬手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壁炉中跳动的火焰上,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夏尔,我必须走。斯大林同志的命令昨夜已通过加密电报送达,意大利战场的局势不容乐观,不只是残余势力负隅顽抗,更棘手的是我们与英美的分歧,已经到了难以调和的地步。叶戈罗夫同志在那边独木难支,压力重重,其他有能力的元帅级同志已经前往远东,或在其他国家负责帮忙,我必须带领部队过去帮他镇住场子,稳住苏维埃在南欧的立场。”
戴高乐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他抬手将杯中白兰地一饮而尽,灼热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头的怅然:“我明白你的难处,苏联与英美的矛盾,我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英美野心勃勃,想独占意大利的战后处置权,想把意大利变成他们在南欧的跳板,进而牵制苏联与欧洲大陆的力量,这绝不可能。你们坚守的立场,我理解,也绝对支持。”
图哈切夫斯基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深知戴高乐是极具远见与骨气的将领,不会屈从于英美的威压,也不会忘记反法西斯同盟的初心,这也是他能放心将法国事务托付的重要原因。
“夏尔,你能理解,我很欣慰。法国的改造与过渡工作,我已做好安排,普利马科夫他们会留下来辅助你和多列士同志。普利马科夫熟悉敌后清剿与行政统筹,他会帮你们稳定国内秩序,彻底清剿残留的纳粹势力与维希傀儡余孽,协调法军与苏军留守部队的协作,确保法国能平稳度过战后的混乱时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红军会留下一个近卫师驻守巴黎及周边交通要道,一方面协助你们防御可能的德军反扑,另一方面也会配合你们的行政工作,由你负责指挥。待法国局势稳定,这支部队便会撤回苏联境内。”
戴高乐闻言,心中暖意涌动,他起身走到壁炉旁,望着跳动的火焰,沉声道:“米哈伊尔,你的安排周全,我代法国人民感谢你,也感谢苏联红军的鼎力相助。只是意大利那边,英美将领向来傲慢自大,尤其是美军,行事蛮横,不讲章法,你此去必然会面临诸多刁难,我放心不下。”
话音落下,戴高乐转身看向图哈切夫斯基,语气郑重:“我已决定,让勒克莱尔随行。他不仅熟悉英美军队的行事风格,与英美部分将领也有过交集,更重要的是,他心思缜密,能言善辩,既懂军事协调,也懂外交周旋,随你前往意大利,或许能帮你处理一些与英美将领的摩擦与分歧,也能替我在你身边,多一份照应。”
图哈切夫斯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涌上浓浓的感激,勒克莱尔是法军名将,作战勇猛,且心思活络,熟悉盟军内部情况,有他随行,的确能省去不少麻烦。他起身,伸出右手,紧紧握住戴高乐的手,力道沉稳而坚定:“夏尔,这份情谊,我记下了。勒克莱尔将军随行,再好不过,有他相助,意大利那边的局面,必然能顺畅不少。”
戴高乐也用力回握,眼底满是期许:“米哈伊尔,保重自身,稳住意大利局势,也盼你早日凯旋。待欧陆彻底解放,我在巴黎,再与你举杯痛饮,共话当年。”
“好!”图哈切夫斯基重重点头,眼底的不舍化作坚定的光芒,“待尘埃落定,我们再聚巴黎,不醉不归!”
当晚,巴黎郊外的苏军机场灯火通明,运输机与战斗机整齐排列,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图哈切夫斯基带领的苏军精锐部队已集结完毕,士兵们身着厚重的冬装,精神抖擞,眼神锐利,透着必胜的信念。
勒克莱尔将军身着法军制服,带着几名随从,早已在机场等候,见到图哈切夫斯基前来,立刻上前敬礼:“元帅同志,勒克莱尔奉命随行,听候调遣!”
图哈切夫斯基抬手回礼,目光温和:“勒克莱尔将军同志,辛苦你了,此番前往意大利,还要多仰仗你周旋英美将领。”
“分内之事,元帅同志放心!”勒克莱尔沉声应道。
登机前,图哈切夫斯基最后望向巴黎的方向,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点点,那是戴高乐与法国人民的期盼,也是无数反法西斯战士的向往。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登上运输机,机舱门缓缓关闭,引擎轰鸣声愈发响亮,运输机陆续升空,冲破夜色,朝着意大利方向飞去,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