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件被小心的运送到专门腾出来的总装车间。
当一个个木箱被撬开,那些液压阀、传动轴承、精密齿轮被整齐的摆放在铺着红绒布的工作台上时,整个车间都安静了。
李卫东和张建国带着各自的团队,围在了零件周围。
“老张,你先来。”李卫东出人意料的退后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建国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李卫东,没多说什么,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李卫东这是把最关键的割台和脱粒滚筒部分,交给了他。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
张建国戴上一副白手套,拿起一根从德国进口的高精度传动轴,他的手很稳,几十年的经验让他对每个零件的重量和质感都了如指掌。
“所有人都听着!”张建国的声音在车间里回响,语气十分严肃,“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离开!吃饭睡觉,就在这里解决!”
没有人应声,但所有人都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一场紧张的组装工作,就此打响。
总装车间的灯,一连亮了三天三夜。
车间变成了这两个技术狂人的地盘。李卫东和他手下的年轻技术员们,负责将那台经过优化的HF-1B发动机,稳稳的固定在全新的底盘上。每个螺栓的扭矩,每根线束的走向,他都要亲自过问。
“不对!这个力矩不对!”李卫东一把抢过一个年轻工人手里的扭力扳手,“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这是发动机主固定螺栓,力矩必须达到三百牛米!少一点,跑起来都得散架!”
而在车间的另一头,张建国正带着他的老徒弟们,小心翼翼的将复杂的割台机构和脱粒滚筒装配起来。那些从德国来的液压阀和轴承,被他们用特制工具,一丝不差的嵌入预留的位置。
“润滑脂!用三号锂基脂!你用二号的干什么?想让它转两个小时就报废吗?”张建国一把推开一个正在涂抹润滑脂的徒弟,亲自用手指,将黏稠的油脂均匀的涂抹在轴承内圈。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争吵声还是时常响起,但内容已经完全变了。
“你这根液压管走线太靠外了!收割的时候,麦秆卷进去怎么办?”
“您那个清选风扇的护网孔径太小了!是能把杂草挡住,可饱满的麦粒也得被吹飞不少!”
“这颗螺丝应该从下往上拧,方便以后检修!”
“胡说!从上往下拧,受力才均匀!”
他们几乎为每个细节争论,但奇怪的是,争论过后,总能立刻找到一个两人都能接受的方案。李卫东会默默的把液压管往里挪两公分,张建国也会让徒弟去换一个孔径稍大的护网。
两人就像在不断的碰撞中,反而把各自的设计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王铁柱来看过一次,只待了十分钟就跑了。车间里那股子劲头让他有点害怕,他看到李卫东和张建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睛里布满血丝,为了一块垫片的厚度吵得脸红脖子粗,然后又一起蹲在地上,用游标卡尺测量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他觉得,这两个人已经彻底投入进去了。
第三天傍晚。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李卫东直起酸痛的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和汗水。
车间里持续了三天的敲打声,终于停了。
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