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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移花接木(2 / 2)

呼延明这才解下随身包裹,取出印盒,打开来,正是那一颗扭头狮子烈火大印,重逾四十八两。呼延庆接在手中,只觉沉甸甸的,指尖微颤,良久方道:“此印……你们是如何得手的?”

呼延明如实答道:“二哥入场,将庞万金打落马下。我正随他脱身,忽有一人策马而至,用枪挑起印盒掷来,我接了便走。”

呼延庆追问:“那人是谁?”

呼延明摇头道:“未及细看。”

“模样如何?”

“青衣皂袍,面色黝黑,颈项却白,使一杆长枪。”

呼延庆细细思量,终是想不起此人来,遂作罢。众人轮流传看那枚大印,厅中一时寂然。此物乃朝廷重器,落在此处,非同小可。

呼延守信沉声道:“此印在我等手中,又有何用?”

袁智拱手道:“此印既出,京师必然四处搜寻,只是万万想不到落在齐平山。此去不远,便是彰德府,府中有四十八营铁甲军,皆精兵悍卒。若遣一人,假冒元帅,持印前往,设法调兵。待京中得讯,已然迟了。”

呼延守信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道:“彰德府非等闲之地。正副总兵潘怀、左海魁,皆是老成持重之将。若被识破,性命难保。”

呼延庆闻言起身,道:“二叔,此计虽险,却是良机。若不如此,何时能雪我家之冤?孩儿愿乔装改扮,持印前往,袁智、李能二位叔叔随行,再带孟强、焦玉,去走这一遭。”

呼延守信断然摇头:“不可,你年岁尚轻,此行凶险。”

呼延庆正色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冒此险,何以为国除奸,为家雪恨?”

呼延守信转向袁智,道:“袁兄以为如何?”

袁智沉吟片刻,道:“此事可行。且先让他改换形貌,众人一观,再作定夺。”

呼延庆又道:“只是此行,不可让平儿、明儿知晓。二人心直,易坏大事。”

呼延守信点头,道:“理当如此。”

呼延明听在耳中,心下暗叹:“这等大事,竟不许我随行。那印还是我接在手中的,如今却只得留守山中。”转念又想,“既是大哥的主意,必有深意,若我强去,反倒误事。”念及此处,也只得按下心思,终日仍与二哥相随。

一连数日,兄弟二人只在山前山后转来转去,不见归路,也无去处。至第三日,呼延平忽觉有异,勒马停步,道:“三弟,我怎的这几日,半点不见大哥踪影?”

呼延明答道:“大哥自去了山上,想是另寻去路。”

呼延平皱眉摇头,道:“未必。我这双眼生来利见,若在左右走动,岂有我瞧不着的理?”

呼延明略一迟疑,低声道:“想是下山围猎去了。”

呼延平闻言,眉头微挑,道:“围猎何以不唤我?大哥素来不独行。”

呼延明道:“你我素常同行,大哥不愿分拆,故独自去了。”

呼延平冷笑一声,道:“那孟强、焦玉二人呢?”

呼延明道:“随他同往。”

呼延平越听越觉不对,盯着呼延明,沉声问道:“怎地他们便是一处,我与你却成了两头?三儿,你与我说句实话,可是心中有事,瞒我不成?”

呼延明低头不语,只道一句:“没有。”

呼延平脸色沉如铁,道:“没有?你我虽非同胞,情同骨肉。你若再不言明大哥所往,我——”说着抡起手中铁棍,往地上一顿,喝道:“便与你拼个死活!”

呼延明大骇,连忙道:“二哥莫要如此!你便打杀我,我也不能说。”

呼延平听罢,反倒冷笑连声:“好,好一个‘不能说’。果然是有事瞒我!”话未落声,忽举棍便往自己头顶砸下。

呼延明魂飞魄散,急扑上前,一把将他抱住,连声道:“二哥,休得如此!你这是做甚?”

呼延平红目怒睁,咬牙喝道:“你说不说?”

呼延明紧咬牙关,道:“不说。”

呼延平挣脱不开,双目含泪,霍然转身,便往一旁巨石撞去,口中叫道:“你们都藏着掖着,我活着有何脸面!”

呼延明大骇,忙拦住去路,几乎哭出声来:“我说!我说便是!二哥且息雷霆之怒!”

呼延平这才停住,气喘如牛,道:“你说。”

呼延明扶他坐于石上,低声道:“大哥已与袁智、李能二位叔叔,带孟强、焦玉数人,往彰德府去了。”

呼延平一怔,道:“去彰德作甚?”

呼延明道:“持帅印而往,假作大元帅,欲入军营诓兵夺印。”

呼延平闻言如雷轰顶,失声叫道:“诓兵?那是虎口夺食!若有一线破绽,大哥岂有命在?”

呼延明叹息道:“袁、李二位叔叔深通兵法,自有算计。”

呼延平急得团团乱转,拍手顿足,道:“算计?我大哥那般身形面目,黑面长身,往军前一立,岂非一眼便破?你快说,他们去得几日了?”

呼延明答道:“算来已有三日。”

呼延平一拍大腿,怒道:“三日了你竟不与我说!我明白了,大哥分明叮嘱你休叫我知,怕我坏了他的事,对也不对?”

呼延明低头,道:“正是。”

呼延平忽地仰天一笑,道:“他们只道我粗鲁,却不知我呼延平也有几分算计。”说罢大步欲行。

呼延明急忙追问:“二哥,你往何处去?”

呼延平头也不回,道:“彰德府!”

呼延明吃惊道:“你也要去?”

呼延平道:“不去怎成?那是我大哥,血肉至亲。我若坐视不理,还是人么?”

呼延明迟疑片刻,道:“可父亲不允——”

呼延平一拂袖,沉声道:“你若犹豫不定,且留便是。我一人也要下山走这一遭!”

呼延明咬牙道:“我随你便是。”

兄弟二人不再多言,整束兵刃,趁夜下山,径投彰德府而去。

呼延庆一行早已各自易容改扮。呼延庆披挂全身,盔甲森然,神情凝重;袁智、李能改作随行幕僚之状;孟强、焦玉分列左右;其余五十名心腹,皆换宋军号甲,列队齐整,旗枪如林,远望便似朝廷官军。那颗烈火黄金狮钮帅印,藏于锦囊之中,由呼延庆亲自贴身携带。

众人别了齐平山,连日兼程,直抵彰德府境。

是日,行至城外数里,远望城楼巍峨,旗帜猎猎。呼延庆当即勒马驻足,唤一名机警随从,低声吩咐遣去通禀。那人即刻纵马疾驰,至城门下翻身而下,抱拳高声道:

“劳烦将上通禀:奉万岁密诏,新任大元帅亲至彰德,手持帅印,欲面见正副总兵,还望开门迎接。”

守门军士不敢怠慢,应声入内通报。

未及多时,此事传入总兵府中。其时,正总兵潘怀与副总兵左海魁方在书房议事。左海魁性情耿直,素来守法持重;潘怀则心机深沉,暗通庞洪,凡朝中风吹草动,未有不细察者。

是以听闻“新帅忽至”,二人皆是一惊。

潘怀神色如常,心下已转数重念头:“京中挂帅之事尚在议中,今忽有大帅临城,却无一纸文书、半道信函,此事定有蹊跷。”

左海魁亦觉事有可疑,低声道:“元帅骤临,不可轻忽。”

潘怀点头,随即传令:扫净街道,铺洒黄土,辕门大开,灯彩高悬,鸣钟奏乐,以迎贵人。二人整肃衣冠,亲自出城相迎。

至城外遥望,见得一骑当先,身披朱红战袍,头戴金盔,面如黑漆,眉如剑削,双目炯炯,威风凛然。鞍侧悬蛇矛一柄,肋下佩剑,两侧幕僚从容随行,后方红面黑面两员健将,列伍森严,杀气凛凛。

潘怀、左海魁不敢轻慢,趋前施礼,道:

“元帅大驾,突临寒地,未得预闻,有失远迎,尚望恕罪。”

呼延庆翻身下马,沉声问道:

“二位可是彰德正副总兵?”

二人齐声道:“正是下官。”

呼延庆点头,道:“免礼。”

众人引马而入,入得总兵府中,落座于堂。呼延庆居中主位,袁智、李能分列左右,孟强、焦玉立于阶下。潘怀、左海魁再行一礼,方才对席而坐。

呼延庆开口道:

“本帅猝然到访,二位心中或有疑虑。”

潘怀拱手笑道:“因未见公文,未敢贸然应接,心中惶恐。”

呼延庆面无喜怒,缓缓言道:

“此中自有缘故。前番京中校场立擂,呼门余孽搅扰不休,帅印迟迟未定。今本帅奉万岁与太师密命,挂印出镇。恐文书行途之间,反为贼党所窥,故而密来,未曾张扬。”

此言合情合理,词锋有据。

潘怀、左海魁心中疑云稍解,拱手称道:“下官不敢妄疑。”

呼延庆随即道:

“本帅此来,旨在调发彰德四十八营铁甲军,北上讨贼。因事属机密,仅带亲随随行。帅印在此——”

言罢,命人献上锦囊,揭开封口,露出那颗金光闪耀、狮钮峥嵘的大元帅印。

呼延庆神色一厉,低声道:

“请二位总兵,即刻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