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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六亲不认(1 / 2)

萧赛红立于梅花阵前,一眼望见阵中少年将领,神色沉稳,眉宇间自有一派英气。只见他执枪如龙,风姿挺拔,举止间凛然如玉树临风。她心下微动,暗道:“世间竟有如此人也!”遂拨马近前,语气清朗道:“小将若能胜我三招,便可自由退去。”

呼延守用闻言,心中一惊,暗忖:“此女果然另有所图。”他本不欲动手,然四下诸将环伺,火葫芦王高坐台上,已是骑虎难下。况自身身负血海深仇,寄命异国,中原三房未亡,岂能贸然再应驸马之名?然若不战,必起疑窦,惹祸更深。

他轻吸一口气,缓策坐骑入阵。目光环顾,梅花桩森立如林,旌旗猎猎,兵将屏息。心念一转,暗道:“只应几式,再佯装败走,或能脱身。”

念定,遂拧枪上手,枪锋微颤,作势迎敌。谁料萧赛红早已成算在胸,刀出如霜,连出两式,左右交错,迅捷如风。呼延守用尚未应变,公主已拨马而退,轻身出圈,落马至点将台前。

只见她敛袍一拜,微红双颊道:“父王,女儿不敌,将已败北。”语毕低首,率宫娥彩女隐入人群,径回王宫而去。

台上火葫芦王萧国律目光如炬,心知其意,笑意藏于眉梢:“果然父女同心,设此良局。”即刻传令:“宣呼延守用登台听旨!”

呼延守用闻言,心跳如鼓,脸色微变,知大势已逼,难以推脱。只得硬着头皮登台而上,面见王驾。

萧国律端坐兽榻,目光沉稳,凝视良久,朗声道:“呼延小将,孤意招你为驸马,汝可愿否?”

呼延守用躬身道:“王驾千岁,小将家国未报,流落异境,实不敢妄自攀附。”语气恳切,神色沉痛。

萧国律徐徐点头,道:“孤久闻呼家忠良一门,遭贼臣陷害,冤魂未散。你在北地,不必忧惧。庞洪之奸,岂敢逾界?”

呼延守用俯首不语,只托辞父母已亡、婚事无人作主,不宜从速定亲。台侧马荣笑言:“贤侄,我与你虽非骨血,然一脉所出,我可为你主婚。”魏通丞相亦随之附议:“老夫愿为大媒,岂不妥当?”

呼延守用愈发踟蹰未安,方欲再言推拒,只见萧国律面色微沉,冷声道:“你三番五次辞让,莫非中原已有妇室?”

此言如刀剖心,呼延守用面色惨白,喉间如梗,几欲失语。正欲分辨,马荣抢言道:“启禀王驾,呼延一门早遭屠戮,幼子流亡,从未成亲。此事,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此言一出,呼延守用如坠冰窟,心内悲叹:表叔以命相保,谎言既出,已无回头之地。若此时认妻,欺君之罪当头,身死事小,累及宗族,后果难料!

萧国律复又开口,语声沉稳而带威仪:“孤之女,王室血脉,金枝玉叶,汝以为尚配不得你耶?”

呼延守用低首应道:“不敢,不敢……非是此意。”

话犹未了,萧国律已起身俯瞰校场,朗声道:“呼延守用,忠义之门之后,气节凛然。孤之女倾心于汝,孤亦允之。即日起封为驸马,择吉成婚,诸将共鉴。”

台下诸军齐声喝彩,呼声雷动。呼延守用面色如土,心潮翻涌,终不敢再言一辞。

成婚之后,萧赛红温婉体顺,举止有礼。夫妻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未几年,诞下双生男儿,长曰延照,次曰延广,王府一时欢喜不已。

然风波未平。数年后,忽有中原少年将门越境而来,自称呼门血脉,遍寻父踪。此言传至北境,举朝震动。呼延守用闻之,惊汗涔涔,自此夜不能寐,魂梦皆乱。

独坐堂中,灯影微摇,四壁沉沉。呼延守用双眉紧蹙,思绪纷乱:昔年身陷厄境,中原妻妾俱在,皆为名分正室。自入北国以来,隐而不言,数年已过,今若真相揭破,欺君之罪何逃?萧王震怒之下,岂止自身性命难保,连累萧家满门,亦未可知!

他仰望王宫金瓦,夜风呼啸如刃,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心却沉若坠石。良久,胸中一口浊气缓缓吐出,低声喃喃:

“局既至此,步步皆险……也只得听天由命了。”

北风号厉,殿外高瓦如兽伏暗夜,层层压顶。呼延守用踽踽立于长廊之下,仰天无语,目光游离,心绪翻腾如乱麻,唇齿紧闭,面色冷硬似铁。

许久,他缓缓合目,又是一声低叹,自语道:

“……罢了,认命吧。”

殿中灯火未移,萧国律端坐王座,目光森然如刀,忽然开口,声线低沉而冷:

“你只须直言。你在南朝,究竟可曾有妻?”

一言落下,殿内死寂。

呼延守用心头猛然一紧,背脊生寒,却仍强自镇定,躬身答道:

“启禀父王。儿臣投身北境之时,孤身一人,南地并无婚配,更无后嗣。”

萧国律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忽而缓和几分:

“嗯……时日久远,人事易忘。是真是假,也未必记得分明。不妨再想一想。”

话语平淡,却暗藏锋芒。呼延守用心下一沉,暗叫不妙——此言分明是试探。王驾已起疑心,只待破绽;一旦失措,便是欺君重罪,再无回头之路。

忽听萧国律厉声再问:

“你既言无子,那城外数人唤你为父,究竟是何来历?!”

这一问如雷贯耳。

呼延守用只觉喉间发涩,指尖微颤,几乎站立不稳。他深知此刻若吐真言,便是自投死地,唯有咬牙硬撑。遂强挤一丝笑意,回道:“此事……还请父王明察。儿臣以为,那几人必是庞洪暗中遣来,假冒骨血,借机生事,欲以此离间父王与儿臣,乃借刀杀人之计。”

萧国律冷冷追问:“他们,庞洪是要杀你?”

呼延守用拱手疾声道:“正是!假称父子,引父王震怒,欲借王法除我。庞贼心机险恶,万望父王洞察,切莫中其奸谋!”

萧国律不语,眉峰却已微蹙。

他心中早有定断:这几名城外少年,气度堂堂,英骨内敛,岂似庞洪豢养的鼠辈?呼延守用此番遮掩,反倒坐实了疑窦。

沉吟片刻,萧国律忽然一拍扶手,声音如铁:

“既如此,孤便命你亲自出城,率兵擒回那几人。是真是假,当面分明!”

呼延守用闻言,面色骤变,心跳如擂。然此刻若再推辞,反更显心虚,只得硬着头皮应道:

“儿臣……遵旨。”

他披甲下殿,甲叶相击,声声作响,脚步却沉重异常。

殿侧,萧赛红静立无言,眉目之间怒意与忧色交织。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翻滚,低声自语:

“十余年夫妻,相敬如宾。我为你生子持家,同甘共苦。你若当年真有旧事,也罢了……可如今局势至此,仍要隐瞒?再拖下去,只怕祸更难收。”

城下阵前,呼延庆已朗声高呼:“外祖王爷在上!不知何时,方允我父子相见?”

城头之上,萧国律负手而立,声音冷硬:“他已出城。相认与否,全凭他一念。孤,不再过问。”

此言一出,呼延庆、呼延平、呼延明、孟强、焦玉齐齐一震,目光不约而同望向城门。

忽听“吱呀”一声,铁门缓启,吊桥缓缓落下。尘沙飞扬之间,一支人马如洪流奔出,马蹄震地,甲光耀目,阵势森严。

为首一骑,白马昂首,骑上将领年约三十七八,三绺黑髯垂胸,面如银盆,神情肃穆,威仪自生。

呼延庆目光骤凝,低声道:

“此人神态……竟与二叔一般无二。若论血脉,他们本是亲兄弟——此人,必是我父!”

呼延平拍掌大笑,声音发颤:

“正是咱爹!方才我还要动手,若不闹上一场,他怎肯出来?爹啊,孩儿错了!”

言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热泪夺眶而出。

呼延庆亦上前一步,肃然拱手,高声问道:

“敢问将军,可是我等日夜思念的少王千岁,呼延守用?”

呼延守用勒马于阵前,目光冷峻,声音低沉:

“正是。”

这一声落下,呼延庆再难自抑,朗声道:

“爹爹在上!不孝儿呼延庆、呼延平,特来拜见!”

言毕,兄弟二人并肩跪下,重重叩首,额触尘土。

此情此景,直如利刃剜心。

呼延守用只觉眼前一阵发热,胸中酸楚翻涌,喉间似被铁石堵住。十余年骨肉离散,今日近在咫尺,却偏偏不能相认。城楼之上,王侯列坐,百官环视,千目如炬——稍露一丝父子之情,便是灭门之祸,当场覆顶。

他强压心潮,立于马上,目光在两个少年身上停了又停,泪意满眶,却死死不肯落下半滴。心中低叹,如血如泣:

“好孩子……爹不在你们身旁,未曾抚养,未曾祭亲。今日一见,便知天不绝我呼家。你们已然成人,血脉尚在,香烟未断,纵我身死九泉,也可告慰祖宗。”

“可此刻……爹不能认你们。若一认下,前途尽断,北国兵马无由可借,肉丘旧冤永无昭雪之日。你们快走!莫回头!待爹破坟雪恨之时,再来相认不迟!”

念及此处,他心中一横,面色骤冷,翻腕摘下大枪,阴阳合把,枪锋寒光逼人,厉声喝道:“呔!黑大汉!你是何人,胆敢冒认本宫,辱我名号!此乃死罪!念你年少无知,尚可饶你一命——速速退去,从何处来,回何处去,莫再扰我军心!”

话音如铁,语气森寒,可那一句“速速退去”,却似刀锋下藏着血泪,怒声之中,暗藏诀别。

他连连挥手,强作驱逐之态,随即侧过脸去,不敢再看那一双赤红含泪的眼睛——只怕多看一眼,心防便碎。

“此时不绝,他日何以复仇?此刻不忍,尽皆陪葬。”

——他只能如此逼自己。

阵前,呼延庆望着马上那人,只觉胸中烈火翻腾,五脏俱裂。父子重逢,本是天赐,偏偏被冷枪相向,情何以堪!他再难忍耐,踏前两步,嘶声高呼:

“爹爹——你可真忘了吗?孩儿名唤‘庆’,正是你当年在大王庄临行之时亲口所取!你若不记,孩儿今日便替你一一说与你听!”

呼延守用脸色一沉,厉声断喝:

“住口!你这奸细,妄施反间之计!再敢近前一步,便吃我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