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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措手不及(1 / 2)

银安殿前,旌旗猎猎,金甲森森,八方护卫整肃如林,戈锋剑脊之上寒光闪烁,直照殿阶玉柱。殿门洞开,香风暗送,宫人手执金壶玉盏,穿梭不息。高台之上,金铺玉砌,朱幔彩帐随风轻舞,宛若龙腾凤翔;红梁雕檐之下,金灯辉煌,烟袅如纱。数十玉案分列两厢,诸国王侯,群臣列座,冠服鲜明,珠翠交辉,气象赫奕,一时威仪并峙。

鼓乐初动,殿内却早暗潮汹涌。

石磊端坐侧席,案前酒壶未启,眼神却不时掠过呼延诸子,神情从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眸中深藏锋芒。忽地低声向身旁金头王耶律萧金言语几句。金头王耶律萧金素性刚烈,闻得数语,眉梢陡蹙,目光闪动,低声应答:“石将军但放手施为,席中若起风波,我自为你扫荡后忧。”

石虎自幼桀骜,火性难驯,早已满腔怒火,猛地一撩酒衣,粗掌一拍桌案,震得几盏玉杯俱是微响。他咬牙冷笑,声音低沉如兽吼:“王爷但观便是。呼家几个少年,何足挂齿?今夜但有半句逆耳之言,我便一人出手,将之逐一击翻。至于那什么总盟主之位,拿来便拿来,看他们还有何颜面自矜!”

言罢双眼精光暴涨,凶气凛然,宛如林间猛虎,望风搜猎,一身煞气几欲溢出。

石磊却仍气定神闲,微笑低语:“切莫躁进。今日之宴,四方同观,须待我令而动。我自暗中为你铺路,事成之际,利分你我。”

石虎沉立不语,拳指微颤,杀机在胸,冷声回应:“我自不会置身事外。

酒香愈烈,气氛渐沉。忽闻殿外鼓声骤起,声势浩荡,似自九霄之上滚雷而来,震彻金阶。内侍高呼:“开——宴——”

声未毕,幔帘掀动,列婢引驾,金盏玉盘次第而入。堂中气象陡变,笑语未息,杀机已生。金樽玉碟,推杯换盏,群宾交口称欢,而席下锋芒渐露,波澜暗起。

殿门再启,火葫芦王萧国律携公主萧赛红缓步而入,满堂诸侯起身迎拜,礼毕复坐。殿中重归喧腾,笑语盈盈,酒香飘荡,然刀光未去,血气悄生。

萧国律手执金盏,缓缓起身,目光环顾四座,朗声言道:“诸位皇兄御弟,各路英雄。孤王设宴,不止为饮,今有一事,欲与诸卿商议。”

满堂肃然,众人凝神屏息。

火葫芦王萧国律沉声道:“宋朝如今政柄旁落,庞洪奸贼专权,纵其女庞赛花结交西凉之主,内外通谋,欲反中朝,图谋逆变。呼家将忠烈遭陷,血染天街。孤王虽非宋臣,然思及天下兴亡,岂能坐视?孤欲起兵讨伐庞逆,为呼家申雪,荡平奸宄。诸卿意下若何?”

此言一出,满堂低语。有者称快,有者皱眉不语,有者沉吟不答。席间亦有轻声言道:“宋事与我何干?”又有应声道:“听令便是。”更有人叹息:“粮草空匮,欲战难矣。”

语声未定,忽闻“唰”地一响,椅脚磨地如金石相击,一人自席间腾然而起,魁梧如山,面阔如盘,鼻如象犀,目光炯然,一部钢髯凛冽如戟,威风赫赫。

此人正是六国总先锋石虎。

只见他双手抱拳,朗声如钟:“大王千岁,末将有一言,愿当众请教。”

火葫芦王萧国律神情微滞,仍强颜而笑,道:“石先锋但说无妨。”

石虎昂然出列,目光炯炯如电,朗声道:“主公言及出兵助宋,诚乃大义之举。然南朝奸臣当权,豺狼当道,自乱其国,自绝其民,我北疆安居守土,干系几何?呼家将门寄身我境,不过数月往还,我朝既设寒筵,又致厚礼,礼数已尽,恩义有余。今却要我倾国而援,未闻有城池之许,亦无金帛之馈,空口白言,便托我铁骑南下,是欲驱我北军为奴哉?呼喝即动,岂不欺人太甚!”

言至此,寒声更厉:“天下借兵,总须有理。彼之于我,何德何能?何以号令我等举国而动?”

石虎之声,字字如锥,堂中一片寂然,众宾面面相觑,唯余他言语回荡于殿梁之间,气氛已是风雨欲来,杀机四伏。

呼延守用闻言怒从心起,正欲拍案而起,旁侧呼延庆却低声拦住,自己当即整衣而起,抱拳一揖,神色沉稳:“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石虎冷笑一声:“吾乃上称国金头王耶律萧金麾下镇殿大将石虎。”

呼延庆眸中寒光微现,心下已然了然:“石龙伤未痊,此人便趁虚寻衅。”却仍拱手而言,语气从容而笃定:“将军适才之言,恐有未妥。小将有数语欲禀,还望将军静听一二。”

石虎不屑地扫了他一眼,道:“你又是何人?”

呼延庆抱拳答道:“家父呼延守用,在下正是呼延庆。”

石虎听得“呼延庆”三字,心中倏然一紧,脑中电闪般掠过先前交锋之事。片刻之间,杀机腾起,怒火中烧:

“原来是你这厮!三闹汴梁,名震南朝,竟闯至我北地来了!怪道方才那一棍如此狠辣——我兄石龙一身横练,竟也落败在你手,如今还卧榻不起。哼,你倒好,自报姓名,分明是送上门来!今朝不叫你血债血偿,怎解我石家之恨!”

呼延庆闻言,神色如常,朗声而语:

“将军,我朝欲借兵,并非仗势欺人之举。南北虽隔千山万壑,然自古水脉相通,血脉亦通,唇齿之亲,非一日之故。昔岁北疆告急,我大宋倾国而济,银粮兵马,接济不绝,皆出于义不图报。今我朝遭逢乱局,奸臣豺狼当道,欲借北援,不过循旧情旧义,焉敢以势压人?借兵者,是情谊;不借者,亦合情理。我呼家将门,自太祖肇基以来,世守忠烈,岂肯恃强凌弱,自污门风?”

言至此处,语锋忽转,神采凌厉,目光如霜刃映雪,声如暮鼓晨钟,震动左右:

“况我等并非孤军涉险之徒。彰德军中,四十八镇精兵早已齐集,甲胄齐整,粮械充盈,呼家儿郎个个身经百战,久历沙场,岂肯假人手以强其势?昔日之求援,实为孤身涉北,权宜谋全之计;今日人马俱备,将令在身,若北国不允,某即东归复国,自图兴复,断不多扰一草一兵!”

石虎闻声,怒焰骤炽,霍然起身,厉声震帐:“好个巧舌如簧之辈!汝等父子,分明狼子野心,表面借兵出征,实则窥伺我北疆兵柄,图谋我朝山河社稷!”

呼延庆眉宇微蹙,面色沉冷,沉声道:“石将军莫要妄下断语。我呼延庆自请为先锋,愿为北疆赴死杀敌,何曾有夺权之嫌?将军若不愿出兵,尽可明言推却,何必百般罗织,反倒倒打一耙?”

此言一落,帐中诸将神色各异,或低眉沉思,或凝目不语,空气如霜夜沉沉,透出一股肃杀之意。

石虎鼻中冷哼,语气愈发锋利:“诸位王公将军,方才比武较技,众目昭昭。我兄石龙本与此人切磋交锋,谁知其心狠手辣,招招取命,将我兄逼得吐血晕厥,至今未醒!此等暗藏杀机之举,岂可称为光明比试?”

言至此处,石虎怒火中烧,厉目扫视四座,将声调再擢:“呼延庆假以‘比武’之名,实则欲挫我北疆声威,一步步逼近,图操兵权!今伤我兄,明日压我诸部,倘若坐视不察,来日只恐王上令旨难出,反为此人所挟!若不早除其锋,北疆威望将毁于一旦!”

帐中风声猎猎,旌旗微震,帐幕之内众将面面相觑,或作难色,或沉默不语,席间气机凝重,杀意暗伏。

石虎声音益发高亢,语气如铁铸铜击:“我石虎在此放言,若尔真欲借兵,须先胜我一战!你若能破我性命,我自领兵随汝南征;若我尚有一线胜机,便叫你血溅当场,死无归路!”

话声一落,满座失色,诸将侧目,皆被其语惊心。

呼延庆却神定如山,徐徐将手负于背后,眉目沉凝,声色冷峻道:“住口。石虎,你兄石龙比武挑衅在先,落败受创,分明咎由自取。今尔反倒颠倒黑白,肆意污蔑,挑拨众志,妄图联众欺孤。我呼家将门世代忠良,身负社稷血脉,岂容鼠辈之欺?呼延庆宁折不弯,不惹是非,然亦不受侮辱。只要我呼家一息尚存,必清君侧、靖奸邪,扶江山于将倾,扫宵小之猖獗!”

一番言语,掷地铿然,如金鼓齐鸣,帐内诸人皆为之动容,似有铁甲震响回荡四壁。

石虎闻言,面色乍青乍白,胸膛剧烈起伏,铜鞭在手已然微颤,怒火炽盛,几欲焚身。此人素来目高于顶,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斥得体无完肤,颜面无存,羞愤交加,几欲喷血。

殿上只闻其厉声冷笑,字字如刃:“呼延庆,你这将门子弟,年不过弱冠,倒也牙尖嘴利!大宋若无我北疆援手,单凭你几个攒鸡毛凑掸子的将种儿郎,也敢妄谈雪耻图存?我看不过是匹夫之勇,自取其辱,还敢夸口‘江山永固’?岂不贻笑四座!”

话犹未了,忽听殿侧一人瓮声瓮气冷不丁插口,声虽不高,字字沉狠,句句如钉如锥,直刺人心:

“呸!我道是谁家不长眼的孽种在此乱吠,也不照照铜镜瞧瞧自己几斤几两,口口声声,倒像个不知死活的癞蟆!”

众目循声望去,只见阶下立一矮壮少年,身披青袍,足蹬皂履,身如铁墩,眉如倒戟,一双大小眼凶光毕露,神情之间满是凌厉与不屑。

呼延平一步跨前,叉腰仰首,冷然一笑,声如锤击铁石:

“你口口声声辱我呼家将不堪?你可曾问过你矬爹我答不答应?休说你自号石虎,便真有猛虎下山,到了呼延平跟前,也得俯首贴耳、学狗低鸣!你问我是谁?我便是你矬爹我,呼——延——平!”

言甫落,殿中如闻雷炸,众皆愕然失色。

石虎气得面沉如铁,指向呼延平,声若破空:“你是何人,敢出秽语,辱我尊名?”

呼延平一撇嘴,冷哼答道:“你叫石虎?”

“正是!”

“好一个石虎!”呼延平哈哈一笑,声中带杀气,“你自诩猛虎,今日我便叫你睁眼识人!我且问你,虎中之魁可敢与我一斗?休说你是石虎,便是铜虎、金虎、火虎、水虎,也得倒在我矬爹我掌下!你笑我呼家将无能?今儿个我便让你知晓,尔等北国群雄,列位王侯,尽坐金阶之上,在我眼中,不过草芥尘泥!”

语如雷吼,震彻殿宇。番邦诸将闻言皆变颜色,椅翻杯倒,鼎沸如潮。

金头王耶律萧金怒目圆睁,拍案而起:“好个小畜!胆敢口出猖狂,辱我北国诸将,反了他了!”

诸番王侯亦纷纷起座,怒声四起:“无礼狂徒,速速擒下,打碎他满口獠牙!”

石虎更是暴怒如狂,腾然起身,袖翻风动,厉声喝道:“你这矮厮,吃了熊胆?今日我便拆你骨头,碎你心肝!”

殿侧,火葫芦王与萧赛红面色俱变;呼延守用冷汗直冒,暗叹一声:“孽子胡为!适才尚可周旋,现今已成大祸,若有差池,何以自处?”

他急忙趋前出列,拱手作礼道:“诸王息怒,此子年幼鲁莽,一时口失,尚请念在旧日情分,容我领回痛责……”

言犹未尽,石虎已暴喝一声:“休得饶舌!”话声未落,身影已如风雷而至,猛扑呼延平。

不期呼延平足尖一点,身形一偏,避其锋锐,反而趁隙探手而入,疾若电掣,一把揪住石虎腰间革带,连袍带带,自下而上,怒喝一声,双臂暴发,如擎山巨力,竟将石虎高高举起过顶!

殿上诸人目眦欲裂,俱骇然如石。只见堂堂北国少年将军,身高八尺、力大无穷,竟被一矮子少年举如稚鸡,提于半空!

呼延平怒发冲冠,双目灼灼,口中如雷:

“石虎!你这瞎眼孽畜,瞧清楚罢!那殿中金柱,便是你娘家祖庙!你不是自号猛虎么?今日我矬爹我,便叫你爬回虎穴,给你娘磕头认错去!”

言出如雷,震彻金殿。火葫芦王面色突变,神魂俱裂,猛然跃下龙榻,跌撞而前,面如死灰,哀声告急:

“好外孙,住手!万不可怒下杀手!若将他摔出个三长两短,老夫这祖宗之位岂能保得?快放下,快放下!”

呼延庆闻言,面色骤变,心中悚然:“若平弟真于殿上摔死石虎,岂非当众辱国?此一殿中,刀兵立起,举家性命难保。”

念及于此,不容多思,厉声喝道:“呼延平!放肆!还不速速放下!”

呼延平虽桀骜不驯,独敬长兄,自幼服其智勇。闻令如山,纵有千怒万恨,也不敢违逆。咧口低声道:“既是大哥不许,那便不摔便了。”

话音方落,身子微沉,手腕一松,石虎便“扑通”一声掷落殿地。虽未伤骨,然力沉如山,登时眼冒金星,胸闷欲呕,面如猪肝,半晌不能起身。

殿中众人屏息凝神,鸦雀无声。石虎良久方挣扎起身,青紫满面,唇齿颤抖,心头羞怒翻腾,几欲撞柱而死。

他自少誉为北国少年英杰,岂曾受此奇耻?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拎掼如物,金殿之中,连那雕龙金柱似也讥笑作响,万般羞辱,涌上心头。

呼延平负手而立,眉目横挑,冷意未消,身形挺拔,犹如猛虎对蹲狻猊,一高一低,错落分明。

殿中气凝如铁,杀机四伏。火葫芦王惶然失色,双目无措,转望呼延庆,心头焦灼如焚,不知如何解脱此劫。

呼延庆急趋上前,拱手一礼,语声沉稳,神情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