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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貌不惊人(1 / 2)

点将台之上,朔风如刀,呼啸卷沙,扑面生痛。四下里人头攒动,万军簇拥,将高台重重围住。台下旌旗猎猎,甲光闪烁,杀气逼人。北国石虎踞立场中,昂首阔步,步履沉如擂鼓,身后一众番将齐整肃立,虎视鹰瞵。对面呼家众兄弟列阵伫立,俱神色凝重,眼底杀机隐动。

今日之比,并非寻常武艺之较,乃是生死之间、血骨之争的硬功斗法。石虎仰天一笑,声若雷震:“刀枪斗久,已觉无趣!你我今番,不若斗一场铁胆神功!”

声落之间,小番兵已抬上一物,乃是一张粗铁所铸、狼牙倒列的钉床。寒芒闪烁,铁光森森,令人望而生寒。四座哗然,皆失色变容。

此物乃江湖所传“卧仙床”,极其凶险诡异。须得赤膊卧于其上,再置重石于腹胸之处,由人执大铁锤猛砸其上。石碎人安者,方可称神功登峰,非金刚之体、铁骨之躯不能胜任。台下观者无不吸气噤声,唯恐一息稍乱便招祸端。

石虎却神色不改,傲然解去甲胄,劲衣一褪,袒胸露体,肌肤如铜,筋骨嶙峋,刀痕剑印纵横交错,尽是征战年深之迹。只见他盘膝卧床,双目微闭,长吸一口寒气,片刻之间,周身肌肉似山岳起伏,一股炽热真气隐隐从体内翻涌而出,宛若雷霆蕴藏。

石磊亲立一旁,口发号令。两名番兵合力将三尺厚石置于其胸腹之上,又有二将各执铁锤,徐步而前。

其一躬身道:“石将军,锤将及体。”

石虎睁目如炬,微一点首。

二将齐运丹田之力,锤起如山,猛然落下!“当——咔嚓!”一声巨响,如裂山惊雷,震得地动尘扬。厚石登时碎裂,横飞四溅,碎石激射,掀起漫天烟土!

未待尘埃落定,只见石虎猛然挺身而起,双臂一振,如鲤跃水,空中翻身,稳稳落于钉板之上。随即一转身,仰首高喝:“诸位请观,我身上可有一线血痕!”

众目所注,但见他背膂如初,肌肤不破,竟无丝毫伤损。四下惊叹,叫好声此起彼伏,如雷贯耳。

石虎得意非常,眉飞色舞,回首瞪向呼延平,冷笑一声,声如野狼低啸:“矮子,该你上场了!你若心怯,就教那呼延庆乖乖弃了这先锋之职,免得丢人现眼!”

呼延平眯眼而笑,唇角微扬,忽仰首道:“石虎,不过压一块石板,便自封铁胆?你那般手段,在我中原,不过是乡下顽童闹戏之技。我若出手,不止一块,要躺三块;不叫兵卒代劳,我自抡三锤。你敢不敢看?”

石虎面色骤冷,眉角跳动,厉声道:“你敢大言欺人,便上来试试!”

呼延平神情自若,昂声回道:“好,看我脱衣。”

话犹未毕,便作势解带。此语出口,呼家诸人尽皆变色。呼延守用神色一凛,急步上前;呼延庆面色大变,纵身下马,疾奔而来。

“二弟!休得妄为!”呼延庆一把扯住其臂,语带焦急,“此钉床之法,损耗内气极重,非久修内劲者断难承受。你自小未习此功,如何当得那三锤之重?万一有失,教为兄如何承当?”

呼延平拍兄之手,笑而不语:“大哥,我知你疼我护我。但咱呼家儿郎,怎可叫番人三言两语激住?今日若退,此生休谈立足北疆。况且,不过躺上一躺,压几块石头,吃三锤便是,又非叫我送命。”

呼延守用亦趋步至前,神情森然:“呼延平,不可造次。为父宁肯此战不争,也断不能以你性命为筹。”

呼延明、呼延照兄弟泪盈双目,齐声道:“二哥莫去!你未习此术,怎敌得住!”

呼延平仰面一笑,语中三分顽气,七分豪骨,道:“你们一个个眉头紧皱,脸如死灰,倒好似我已踏入黄泉一般。我是未曾习过此道……然此般手艺,自我呱呱坠地时便随身带来,只是平日里未曾想起罢了。今日见那石虎在此献技卖弄,倒教我忆起几桩旧时门道来。”

说罢抬指钉床,神情淡定如常:“此种小术,正合我心。你等若再拦,教我一急,火气攻心,反倒真忘了那诀窍,岂不更糟?”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心中皆忧,却无一人再能劝止。

呼延平回首望向兄长,低声言道:“大哥,你便站着莫动,替我瞧着些。明处砸我,我自不惧,只怕他们暗里藏刀。”

呼延庆咬牙应声,眸中满是血光:“好!你既有筹算,我便陪你走这一步。若真有失,我拼命护你出来!”

呼延平淡然一摆手,眉宇顿紧,语声不高,却带着一股铁石般的执拗:“你们都且退下罢,莫在我跟前叨扰。我心头有桩旧事未明,须在此刻寻将出来。”

言罢,便低垂双目,眉头紧锁,似在脑中追索什么已久的故技。俄而之间,神色忽然一肃,仿佛忆起了深藏多年的旧诀。

只见他缓缓解去上衣,赤膊立于狂风之中。寒气逼人,猎猎风沙拍打其身,而他肌肤之上筋肉虬结,一块块宛若磐石叠嶂,凝如铁铸。虽无魁伟之躯,然其结实沉稳之势,足令人心生畏惧。

呼延平两足平分,沉腰屈膝,胸腹内收,气沉丹田。须臾之间,筋骨齐绷,肌理紧束,其肤下竟隆起团团紫黑之痕,如蟒若虬,似铁皮覆体。

不待众人回神,他猛然一伏,“唰”然倒躺钉床之上。其身短小,竟横躺其上,首尾垂于床外,偏避要害。胸腹突兀如丘,气沉如岳。

几名军卒小心抬来厚石,层层叠压其上,三石并列,重若千钧。呼延平闭目不言,惟独右手探出,屈指而立,示意三锤。

石虎见状微怔,继而冷笑,心中杀意横流:“自寻死路,怨不得人!”

他亲提大锤,掌中之柄隐隐颤动,劲力酝酿,目中精光如针。胸中怒焰翻涌,心念:“此锤若成,叫你五脏六腑俱碎,当场伏尸!”

风声蓦然紧急,黄尘再起。

呼延守用面无血色,神情如铁;呼延照、呼延明早已泪满双眸;火葫芦王与萧赛红亦不忍直视,齐齐移目。唯有呼延庆立于一旁,气息绷紧,满目戒备,防北人借机使诈。

石虎一声暴喝,锤如流星,挟风雷之势,凌空劈落!

“喀嚓!”

一声惊裂山岳的巨响,三块厚石登时碎裂,石屑横飞,气浪翻卷,尘雾四起。

石虎尚未歇手,欲再下一锤,猛听一声:

“住手!”

呼延庆骤然上前,一掌擒住石虎腕臂,劲如铁钳,将其生生定在半空。石虎神魂一震,低头望去。

只听“噌”的一声轻响,呼延平已自钉床之上翻身而起,身姿矫健,落地稳若磐石。众人定睛再看——其胸背肌肤,光洁如故,竟无半分血迹、无一处伤痕。

石虎双膝发颤,寒气直透背脊,面色惨白如纸,脚下不由自主后退三步。心中惊骇难言,仿佛眼前之人非血肉所铸,而是金铁成胎。

呼延平轻抖肩臂,舒筋展骨,咧嘴而笑,神情洒然:“怎的?一锤便怯了?我还未还手呢。”

一句话出口,如刀刮石虎心头,直剜三分。

呼家众人这才回神,齐齐涌上,面有狂喜。呼延守用长舒一口气,双腿几欲软倒;呼延庆紧紧握住弟臂,压低声音,低沉急切道:“二弟,你……这一身本事,是何时得来?”

呼延平眨了眨眼,唇边泛起一抹淡笑,语气悠然道:“此等伎俩,不须人教,自打落地那日,我便会了。”

此语一出,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皆面面相觑,心头惊疑交加。

殊不知,这身异力,原非无因。

呼延平自幼寄养于崔家——其外祖崔百万乃本地巨富,金玉满堂,仆从如云。因独外孙之故,对其百般宠溺,视若掌上明珠。孩童生来面貌奇特,眉宇倔强,力大非常,性又顽烈,时日未几,便力敌数人。书不喜读,字不肯写,日日舞棍弄棒,打得伴童哭声不绝,屋瓦震颤。

崔家上下虽怜其天赋,亦忧其伤人。正忧思未解,一日有老僧入门化缘。

崔员外素来好施,命人设斋相待。席间,老僧见主人眉宇郁结,开口询问。崔百万吐实家中之事,那僧点头微笑,开言道:“敢请一见令外孙。”

孩童被唤至堂中,抬眼打量老僧,只见他枯瘦如柴,却神光内敛,举止安然。呼延平狡气一动,不禁嬉笑以对。老僧却毫不见怪,反抚掌长笑,道:“好个伶俐小厮,骨相果非凡俗。”

言罢,招手唤近,自蹲身探其筋骨。

那僧手掌探处,膀如铁铸,腿似龙筋,连连点头。再探腰胯,指入如水,骨若盘石,根基沉稳。孩童初觉异状,心下惊疑,欲缩身避让,却不敢妄动。忽听老僧沉声喝道:“莫动!”

言声未绝,五指微紧,忽然真力如泉,潜注其骨节。呼延平只觉全身酥麻战栗,如有火蛇游走五脏六腑,然咬牙不言,强忍未哼,直如磐石。

老僧望之,神色大悦,仰面朗笑,唏嘘连声:“好一个天生神力,铁骨金躯之姿!”

他合什而语,向崔员外道:“贵孙貌不惊人,骨极奇异,命带武魁。适才试之,其骨节沉稳、筋络通畅,可练至上乘外家功。贫僧愿收为记名弟子,传其一身艺业,令其将来护国卫边,建功立事。”

崔员外闻言,喜出望外,几欲叩地拜谢:“大师高识,老夫感激涕零!此子乃呼延丕显之后,呼家血脉,难得高僧识珠,幸何如之!”

老僧闻言,更喜:“原来是呼家之后!”他合什低颌,正色道:“贫僧出家五台山,俗姓杨,法号延德。今往东京大相国寺讲经路过贵庄,不意结此善缘。既为呼门之脉,便非外人。”

崔员外一惊,忙问:“敢是……杨家五郎?”

老僧含笑颔首:“正是。”

堂中诸人闻言大哗。崔家上下皆知,呼杨二门情如骨肉,世代忠良,共为社稷干城。今杨家余脉现身,真乃天赐良机。

自此,杨五郎留于庄中,亲授武艺。

呼延平初学刀枪,总觉不得其法,翻来覆去心浮气躁,难以驯服。杨五郎知其性烈,转而试诸兵器,终不得称心。后取一根四棱扁担,重二百八十斤,命匠人细细打磨,交之演练三十六路铁扁担法。

呼延平一触手便如虎得爪,神合意契,舞之如风,连杨五郎亦连声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