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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严阵以待(1 / 2)

暮霭沉沉,残照如血,一抹猩红映照营前旷野。朔风呼啸,旌旗哗然作响。忽见两骑绝尘而来,铁甲在身,长枪在手,正是呼延庆与呼延平兄弟。其势如霜刃飞空,若雷霆万钧,横贯敌营。

呼延平声如洪钟,喝道:“小的们快快避路!呼延庆、呼延平来了!”此声滚雷穿营,未见人影,声威已震。营中将卒素闻此二人勇名,闻声胆裂,军心顿散。

一时间,敌营大乱。羽箭如雨,却无一能伤二人毫毛。兄弟驱马,撞开鹿角丫杈,飞跃壕沟,势如猛虎下山,破营而入。火光摇曳,尘沙翻卷,惊呼惨叫,声震四野。番兵番将如遇鬼魅,纷纷溃逃,仓皇奔命。

营外斥候急入中帐,跪禀金头王耶律萧金:“禀王,祸事临头!呼延庆兄弟突入营内,杀得我军大乱!”金头王耶律萧金不信,冷笑曰:“荒谬!呼延庆困于长郭,安能脱身?”未及他再言,又有军士入报:“确为其人,白甲披身,长枪如龙,所向披靡,无人敢挡!”金头王耶律萧金大惊,拍案怒骂:“此獠死而不亡,果然祸患!来人,传令整军,备战迎敌!”

霎时之间,银头王、天宝王、天盖王、玉真国王、三川大将皆披挂上马,率兵急出。然呼延庆兄弟早已冲出重围,绝尘南去,直奔幽州。金头王耶律萧金立于高处,望其背影,面若死灰,低叹曰:“祸起矣……呼家将再出,北地诸王恐难有翻身之日。”

天宝王神色焦急,出言曰:“偷袭不成,反折兵将,招怒萧国律,此祸如何收拾?”诸王闻言,面面相觑,或忧或愤,一时无言。

忽有一人朗声出言:“列位王上不必惊惶,兵败兵胜,自古常事。末将有一策,或可破敌。”众王循声望去,出言者乃鄯后王石磊。

金头王耶律萧金急问:“石王有何良谋?”石磊微笑道:“此地非谋事之处,请移步王帐细议。”众王皆以为然,遂驱马回营。

入金顶大帐,灯火通明,黄罗低垂,众王落座,面色各异。玉真国王捶胸哀叹:“悔不当初,轻信谗言,联兵反萧,致使本国城破民亡,百姓为俘,国土沦丧,悔之不及!”

金头王耶律萧金冷冷应道:“你所失者,不过一城一民,我却折将数员,石虎、耶律丹战殁,黑水之土苦禅、亚力托兄弟亦丧命,纵观诸国,损我最重!”

天宝王叹曰:“既如此,不若各归本国,向萧国律请罪认错,或尚可保残余一地。”

石磊闻言,神色陡变,双目微红,声中带颤:“你等尚可归国,我石磊何所依?呼延庆与我有杀父夺子之仇,若他重整旗鼓,焉容我苟活?我为众王奔波劳苦,设伏劫营,抛家舍妻,忠诚以报,今日却要被你们抛弃,叫我何颜以对?”

言毕,猛拍几案,怒声喝道:“此仗非打不可!既结死仇,唯有一战!诸王合力,尚可图回旧地;若一哄而散,任人分剿,北地尽归他有!待他掌北国之权,诸位休想安生,他扫你家门,灭你门户,刨你祖坟,追悔亦迟矣!”

言罢,大帐之中沉默无声。连天盖王亦低头不语,沉思良久,喃喃自语:“若战再败,岂不全军覆没?长郭城围困一战未果,今又欲攻幽州,若再重蹈覆辙,谁堪承受?”

金头王耶律萧金捶案长叹:“皆因吾之轻敌。误信呼延庆命丧长郭,设死局以求速胜,孰料其破围而出,反噬我军,教我等失策。”

天盖王再问:“此刻呼延庆既已现身,谁人可与之抗衡?”

此语一出,满帐沉寂。诸王垂首,莫敢作声。

金头王耶律萧金凝望石磊,沉声问道:“石王兄,如今有何破敌之策?”

石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幽州不可围。四面拉线,疲兵难守,一旦火葫芦王萧国律率军归来,内外夹击,便是我军覆灭之时。依某之见,当速撤围兵,于北城三十里林中布营。林深地险,可设伏布阵,命工匠筑鹿角、挖陷马坑、设拒马栏,高垒厚壕,不可轻动。待我延请一位奇人出山,再谋后策。”

众王闻言,皆拍案称妙。天宝王接口道:“石王所言极是,此地荒僻僻静,最宜设伏。但不知石王口中所言高人,何方神圣,真能破敌?”

帐中顿起低语,众王面露疑色。夜风呼啸,帐幕如鼓,火光闪动,金顶大帐内人影幢幢,气氛沉凝。忽听石磊一拍案几,朗声道:

“众位王上莫急。我有一人可请!此人姓葛名太宣,道号‘八卦’,世称‘八卦道长’。此人乃辽东边境异士,精通阴阳五行、奇门遁甲,晓兵书韬略,最善排兵布阵、困敌破阵。其人多年隐修,未逢其主。若请之至,破火葫芦王、剪呼家将,犹如探囊取物。”

金头王耶律萧金闻言大喜,顿时面露喜色,起身问道:“此人今何处?快快迎来!”

野马川国王闻言应声:“此人曾暂居我境,本王本欲延之为军师,奈急赴幽州,仓促分道,将其留于本国。今即刻遣快骑星夜迎请。”

命令既下,飞骑四出,昼夜兼程。未及两日,守卒来报:“八卦道长已至!”王侯闻讯,齐出帐迎。

只见风沙之中,一骑缓缓而来。骆驼黄毛双峰,其上盘坐一人,骨瘦如柴,形貌古怪,远看恍若枯骨。九梁道冠端正其顶,八卦仙衣披挂其身,长剑背负,百宝囊斜挎,面色枯黄,眼深如井,眉须皆黄,齿如铁锈,指节分明,身形修长,宛若干枝横骨。其貌非人,其气如神。

石磊趋前施礼:“久仰仙长大名,今日得见,实为幸事。未能远迎,尚望恕罪。”道长神情冷淡,双手合十,道:“无量天尊。王爷客气。”声如松风,清冷而沉静。

石磊请其下骆驼,道长身轻如羽,一掠而下,足不沾尘。众王侯私心暗惊,皆赞其身法飘逸,气度非凡。

石磊引入王帐,将金头王耶律萧金、银头王、天宝王、玉真国王等依次引见。帐内设座奉茶,道长只抿一口,放盏不语。

金头王耶律萧金心急,遂问:“仙长,此番延请,是为破敌之策。火葫芦王、呼家将皆猛如天兵,实难敌御。敢问仙长可有破敌良谋?”

葛太宣不急不缓,先问战况布防,又细查幽州方位,敌兵虚实。听罢微微点头,目光精利如电,拈须笑道:

“诸王请放心。破幽州,如坛中取果、掌中探珠。若要胜,首在布阵。此战不可与其硬拼,应以奇制胜。某欲布一阵,名曰‘九宫八卦连环阵’,内合阴阳五行,外应八门奇术。一旦阵成,敌入其中,左右难辨,真假莫分,如坠九幽,魂飞魄散。莫说呼延庆、萧赛红,纵是神仙入阵,也无还路。”

满帐诸王闻言,皆震惊于其气魄胆略,金头王耶律萧金忙问:“此阵布成,需何时?兵马几何?”

葛太宣道:“布阵需五日,兵不下三十万。须列五行方位,布九宫节度,造阵眼机关,设阵门虚实,方能层层叠叠、环环杀机。”

金头王耶律萧金拍案而起,朗声道:“善!既如此,便请仙长为我上称之军师,统筹布阵之务!”当即下令,封葛太宣为“护国军师”,设八卦帐一座,供其布阵筹谋。王令传下,十七国齐调精兵猛将,会于北林之中,连日不息。

命令既下,诸国王侯纷纷分道回国,调兵遣将。未逾数日,十七国兵马齐集北林,旌旗漫天,鼓角连营,号称百万之众。主帅毡木拉、赤胡汉、完颜都、萧国燕,辅以韩铁雷、金花、银花二女将,皆统兵临阵,声势震地。葛太宣择林地为阵眼,观天星转移,察地脉阴阳,亲自布下“九宫八卦连环阵”。三十里外,层层鹿角,陷马坑、拒马栏、密布山野,一时间北野如云遮地,如覆天幕。

阵成之日,金头王耶律萧金遣使持檄,驰往幽州,投战书于火葫芦王萧国律座前。

而此时幽州,却风声鹤唳、局势未宁。

自呼延庆、呼延平夜闯敌营归来,幽州城内上下震动,军民欢腾。将卒士气顿振,而城楼之上,萧赛红却喜中含悲。喜者,外甥呼延庆死里逃生,归来无恙;悲者,钢叉公主铁叶梅血洒沙场,魂归荒野,为国捐躯。

王帐灯影浮动,烛火映面,萧赛红凝神抚剑,长叹低语:“庆儿命不该绝,竟能从长郭脱困归来,真是天佑北国。”呼延庆拱手肃声:“舅母,我夜入王宫,席中借酒设策,一戟挑破殿墙,纵马飞脱,始得逃出重围。”

萧赛红闻言,颔首而笑,眼中亦露欣慰:“好儿郎,果是我萧氏之后。你皇外祖可曾安然脱身?”

呼延庆答道:“王爷已率余军自长郭南归,不日当至。”言罢,转目北门之外,目光炯炯,如将破雪之刀,暗藏锋芒。

其时北风凛冽,寒气直逼,天幕低垂如铅云罩地。长郭王府内,灯火微明,一名军士急奔而入,跪倒偏殿,大声启奏:“禀王上,幽州被围,钢叉公主夜闯敌营,不幸阵亡,尸体现于城外。”

火葫芦王闻言,如遭雷击,朱笔失手而坠,身形一晃,双目圆睁:“你说什么?叶梅……战死?”其声如裂帛,满殿皆惊。须臾沉默,只见他闭目长叹,声音低沉如鼓:“传令铁炉,昼夜开铸,打造千斤铁椁,朕要亲自迎她回城,厚葬魂归。”

命既下,王宫铁炉火起,夜不熄烟。铁匠挥锤如雨,铁链声响彻大殿,千斤闸安,铁椁成。公主灵柩盛入椁中,火葫芦王披甲亲率近卫,离城迎丧,百里肃风。长郭仅留一员大都督镇守,其余人马尽数北行。行军不止昼夜,三日抵达幽州。

彼时,金头王耶律萧金已撤兵隐入北门林壑之间,未发一兵,疑云四起。城门洞开,王师归来,旌旗倒卷,百姓伏道。幽州宫中,素幡高悬,灵堂设于偏殿。呼延登、呼延庆披麻跪地,伏哭于前,哀声动天。堂前官将皆衣素垂首,哀乐低回,哭声不绝。

铁叶梅之死,震撼满城。她一生守节为门,养子十余年方得团圆,未享片刻安乐便战死疆场。北地百姓闻之,无不垂泪,咸称其为巾帼英烈。

王秀英、崔桂荣守灵痛哭,几至昏厥。呼延守用负手而立,满面苍白,不言一语,神色如霜,终日守于灵前。丧事礼仪冗繁,皆由呼延庆一人亲力料理。至第三日,出殡之时,灵柩葬于南门外营地,官将百员送行,素袍满道,白幡如雪,风静如寂。

丧事甫毕,呼延庆便卧榻不起。悲愤过度,旧伤未复,操劳积累,心火攻顶,顿时高热不退,口中起泡如燎,气息沉重。御医诊视,神色凝重:“风寒入骨,火毒攻心,急症难疗,需静养调息,方有转机。”

连三日,呼延庆昏睡不醒,时常梦中呓语,低唤“娘亲”“叶梅”,言辞哀切,令人泪下。王秀英与崔桂荣衣不解带,守在榻前,愁容难掩。

至第四日,病势稍缓,热退一分。御医言:“尚需七八日始可起身,若再操劳,恐伤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