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重重点头:“但此城诡异,恐步步杀机。那些看似呆滞的结构,或许会对‘活物’产生反应。而且……我们的状态,撑不了太久。”
确实。许多修士只是凭一口气硬撑着,一旦松懈,可能立刻就会伤重不治或真元彻底枯竭而亡。意志的火焰在突破防线时几乎燃烧殆尽,此刻全靠最后一点执念维系。
“尽量收敛气息,缓慢移动,避开那些明显活性的结构。”青蘅长老指挥着丹鼎宗弟子,将最后一点能宁心静气的药粉分发给众人,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多少能帮助稳定濒临崩溃的神魂,“节省每一分力量。探索,前进。”
这支小小的、伤痕累累的队伍,开始了在“终焉前哨”内部的艰难跋涉。
脚下是不同材质、不同时代的碎片,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松软如泥,时而又传来空洞的回响,仿佛弥漫的那股“静滞”感越来越明显,仿佛时间在这里也变得粘稠而混乱,前行不仅消耗体力真元,更消耗心神,让人昏昏欲睡,仿佛要永远融入这片死寂。
他们绕过缓缓搏动的巨型脉管状结构,那暗沉的光泽让人心悸;穿过一片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森林”,镜中倒映出千奇百怪、扭曲变形的身影,有的像是自己,有的则完全陌生,充满恶意;攀爬过一座倾斜的、由书籍和卷轴压缩凝固而成的“山丘”,那些文字与图案早已模糊难辨,只剩下知识的尸骸。
偶尔,会遇到小股游荡的、形态更加稀薄模糊的侵蚀影子,它们似乎是被这座城“排泄”出的残渣,攻击性不强,但纠缠不休,需要耗费力气清除。每一次战斗,都让队伍的状况雪上加霜。一名年老的阵法师在布置临时防护时,忽然神色安详地坐下,气息悄然而绝——他的神魂之火,终于燃到了尽头。
没有人哭泣,只有深深的沉默,和将他遗体小心安置在一旁的举动。在这里,死亡是常态,甚至是解脱。
不知行进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意义。那点银白光芒似乎近了一些,又似乎依旧遥不可及。就在众人疲惫感达到顶峰,几乎要麻木之时,领头的都尉突然举起残缺的右臂,示意停止。
前方,景象再度变化。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碎片拼接,而是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那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被掏空了的殿堂基部,材质非石非玉,呈现一种惨白的骨殖颜色,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边缘都有一圈黯淡的复杂纹路在缓缓明灭。殿堂的穹顶早已消失,露出上方更加扭曲混沌的虚空。而在殿堂中央,一根同样材质的、粗大无比的柱子贯穿上下,柱子表面,竟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色泽暗淡的“核心”——有些像是缩小星辰,有些像是金丹元婴,有些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结晶状物。它们微微脉动,像沉睡的心脏,散发出微弱却令人极度不安的吸力,仿佛在汲取着整座城市、乃至更远处虚空中某种无形的“养分”。
而在这根诡异柱子的斜下方,一片凌乱的骨白色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件破损严重、但依稀能辨出属于战仙阁和玄龟卫制式的法宝残片。
一道深深的、仿佛利刃划出的沟壑,沟壑边缘残留着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寂灭气息截然不同的锋锐意蕴——剑意!
还有,几片早已失去光泽、焦黑破碎的玉符残片,上面隐约可见熟悉的符文刻录手法。
“是林阁主……还有之前探路的道友们留下的痕迹!”一名战仙阁的修士激动地低呼,声音却因虚弱而颤抖。
他们来过这里!并且,很可能在这里与什么东西发生了战斗!那剑意,很可能是林无痕留下的!
青蘅长老快步上前,不顾伤势,仔细感知那道剑意沟壑。虽然微弱到几乎消散,但那斩破一切、宁折不弯的意志,依然让她精神一振。这证明,他们的方向没错!林无痕等人确实深入到了这里,甚至可能已经抵达了银白光芒所在!
“看那里!”都尉指向柱子后方,骨白色地面的尽头。
那里,空间的扭曲更加剧烈,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波光粼粼的“膜”。而透过那层不稳定的“膜”,银白色的光芒显得更加清晰、稳定了一些。隐约可以看到,“膜”的后面,似乎是一个相对独立、更加狭窄的通道或空间,那银白光芒,便是从通道深处传来。
入口!那里很可能就是通往最终坐标点的入口!
希望,仿佛黑暗中的火星,再次点燃了幸存者们即将枯竭的心田。
但与此同时,那根镶嵌着无数“核心”的诡异柱子,似乎因为他们的靠近和情绪波动,产生了反应。表面那些蜂窝状孔洞明灭的频率加快,镶嵌的“核心”脉动也变得更有力,那股吸力陡然增强!周围空气中那股“静滞”感开始流动,化作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缓缓挤压而来。殿堂四周那些惨白的骨殖墙壁上,似乎有模糊的轮廓在缓缓凸起,像是要形成什么……
“它发现我们了!”都尉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战刀,独眼中爆发出最后的锐利光芒,“准备战斗!冲过去!”
最后的冲刺,最后的屏障。答案或许就在那层“膜”之后。
青蘅长老深吸一口气,压榨出经脉最后一丝灼痛的真元,看向身后每一张疲惫而决绝的面孔。
终焉前哨的核心险阻,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