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观澜山庄“归墟”指挥中心里已经坐了十二个人。长桌两侧,周文远和五位女主依次排列,对面是靖远国际六大核心板块的负责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封面上印着“靖远体系全球资产安全评估(战后检讨)”。
楚靖远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缓慢地转动着。他没看报告——那些数字和结论他早就烂熟于心。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靖远家族在过去两年里建立的每一个据点,金融的蓝色,矿业的黑色,科技的银色,物流的绿色,像一张精心编织但依然脆弱的网。
“人都到齐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新加坡的仗,我们打完了。结果大家都清楚——我们守住了燃料油交易这个桥头堡,卡特损失了至少八亿美元,冯·埃森巴赫男爵在欧洲议会的几个盟友因为‘不当资金往来’正在接受调查,阿卜杜勒亲王在OPEC的提案最终被修改为六个月的有限延期。”
他顿了顿,雪茄在指尖停住:“从战术层面看,我们赢了。但从战略层面看——”
楚靖远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新加坡的位置:“我们只是守住了一个点。而这个点之所以能守住,是因为我们投入了超过对手预期的资源,调动了全球体系的支撑,甚至动用了某些非常规手段。代价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们在非洲的勘探进度推迟了四个月,碳化硅项目的自主化路线因为资源倾斜不足又慢了两个月,欧洲的法律防火墙加固消耗了原本用于并购的现金储备,而我们的对手——”他的手指移到伦敦、苏黎世、利雅得,“他们只是损失了一些钱和几个不太重要的棋子。他们的根基没有被动摇,他们的联盟没有解散,他们的攻击意图没有改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窗外的晨光透过防弹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带中缓慢浮动。
“所以今天开这个会,不是庆功,是重新定方向。”楚靖远回到座位,但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过去两年,我们的战略是什么?全球扩张,多元布局,用资本开路,用人脉织网。这个战略让我们从百亿做到了千亿,但也让我们树敌无数,战线拉得太长。”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开第一页:“战后评估显示,我们最脆弱的环节在哪里?不是金融——芷蕾搭建的防御体系足够坚韧;不是法律——墨心设计的防火墙层层叠叠;甚至不是武力——凤舞和杨战训练的队伍能打硬仗。”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报告的一个章节标题上:“是我们的产业根基。我们在全球有七百多个资产点,但真正能称为‘命脉’、对手无法轻易替代或摧毁的,有几个?”
矿业板块负责人陈永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下头。他知道答案——不多。
“新加坡这场仗教会我一件事。”楚靖远的声音沉下来,像深秋的湖水,“在这个世界上,钱可以赚,人可以挖,关系可以经营,但有些东西,一旦错过窗口期,就再也没有了。那就是——不可再生的实体资源,和能定义下一个时代的尖端科技。”
他走到会议室侧面的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写下两个词:资源、科技。
“从今天起,靖远家族的所有战略重心,从‘全球扩张与多元布局’,转向‘深耕核心产业,掌控关键命脉’。我们要做的不是把网织得更大,而是把根扎得更深。深到任何风暴都拔不起来,深到任何人想动我们,都要掂量自己会不会被反噬。”
林清韵轻声开口:“具体方向呢?”
楚靖远转身,目光炯炯:“三个方向。第一,战略性矿产资源。不是普通的铁、铜、铝,而是那些决定未来能源、科技、军事格局的关键金属——锂、钴、稀土、铂族元素、高纯度硅。这些资源全球分布不均,储量有限,谁掌握了源头,谁就掌握了下一个时代的议价权。”
他在“资源”
“第二,尖端科技的核心环节。不是整机,不是应用,而是最底层的材料、工艺、设备、算法。就像碳化硅项目——我们之前想合作引进,被卡脖子。那我们就自己搞,从晶体生长炉开始,从沉积工艺的专利开始,从头到尾打通。一个碳化硅不够,还有氮化镓,还有碳纳米管,还有量子计算的底层硬件。”
在“科技”
“第三,”楚靖远放下笔,环视众人,“家族传承的体系化。过去我们是靠个人能力和信任纽带在运转,这不够。我们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制度——人才培养、权力交接、风险隔离、文化传承。让靖远家族不只是一个商业帝国,而是一个能跨越代际、抵御周期、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生存和发展的生命体。”
苏映雪举起手:“老板,这个转向意味着什么?收缩战线?放弃一些非核心业务?”
“不是收缩,是聚焦。”楚靖远纠正,“我们要把有限的资源——资金、人才、注意力——集中到最关键的领域。非核心业务可以保留,但要重新评估:能自给自足、不消耗太多管理精力的,留着;需要持续输血、又不具备战略价值的,剥离或重组。”
他看向周文远:“文远,这件事你来牵头。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所有子公司的战略价值评估报告,按A、B、C三级分类。A级是命脉,必须牢牢抓在手里;B级是重要,可以合作或部分持股;C级是辅助,该卖的卖,该并的并。”
周文远郑重点头:“明白。”
“科技板块。”楚靖远看向李维,“碳化硅自主化路线图重新制定。我要的不是‘尽快’,而是‘不惜代价’。预算放开,人才全球挖,设备想尽一切办法搞。目标是在十二个月内,拿出能商业化量产的自主生产线。”
李维深吸一口气:“老板,这个时间表……”
“我知道很难。”楚靖远打断他,“但新加坡的仗告诉我们,没有自主能力,随时可能被人掐脖子。钱的问题找芷蕾,人的问题找映雪,设备的问题找凤舞。你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路走通。”
“矿业板块。”楚靖远转向陈永年,“‘希望矿’的铱和铂族金属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要你们在全球范围内扫描锂、钴、稀土的高品位矿源。不要怕位置偏,不要怕政治风险大,只要储量够、品位高,我们就去谈。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能不能拿到手。”
陈永年挺直腰背:“我立刻组织全球勘探团队,优先筛查澳洲、南美锂三角、非洲中部的成矿带。”
楚靖远点点头,最后看向五位女主:“家里的事,也要调整。传薪堂的课程要增加资源地理、材料科学、基础专利法的内容。孩子们不一定要成为专家,但要懂这些领域的逻辑和重要性。另外,家族信托的结构要重新设计——未来我们控股的核心资产,必须放在最稳固的法律架构里,任何个人或单一事件都不能动摇控制权。”
沈墨心快速记录着要点:“我需要和全球顶尖的家族办公室顾问团队开一次闭门会,重新设计顶层架构。”
“可以。预算单列。”楚靖远走回主位,终于坐下,“各位,今天说的这些不是临时起意。从新加坡回来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靖远家族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靠的是预见变化的能力,靠的是果断行动的勇气,靠的是团结一心的凝聚力。但现在,我们要再加一条——靠的是扎根深处、无法撼动的产业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