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货币远征(1 / 2)

香港中环,凌晨六点四十分。

靖远资本总部交易大厅的灯已经亮了一整夜。两百多块屏幕组成的弧形墙面闪烁着幽蓝的光,数据瀑布流永不停歇,但此刻大部分屏幕都锁定在三个数字上:离岸人民币汇率、澳大利亚元兑美元、智利比索兑美元。穿着深色西装或衬衫的交易员们端着第四杯咖啡,眼睛里布满血丝,却没人显出倦怠——他们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等待冲锋号的士兵。

赵芷蕾站在二楼的玻璃指挥室里,双手撑在控制台上,俯视着整个大厅。她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怎么合眼,但大脑异常清醒。面前的六块屏幕上显示着不同账户的实时余额、资金流动图、以及三个外汇市场的做市商报价。

加密耳机里传来楚靖远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澳洲市场还有两小时开市,智利还有三小时。所有调拨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而且不能引起市场异常波动。”

“明白。”赵芷蕾的嗓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澳洲线五十亿人民币等值,已通过六个关联账户兑换成澳元,平均汇率4.78,成本控制在预算内。智利线三十亿,兑换成美元后准备二次兑换成比索,预计最终成本会在4.2亿美金左右。”

她顿了顿,调出另一份报表:“刚果金线的一百二十亿资金已经拆分完毕,其中八十亿留作收购保证金,四十亿备用。所有资金都已进入托管账户,只要前线谈判成功,可以在十分钟内完成第一笔付款。”

“做市商那边打点好了吗?”楚靖远问。

“汇丰、渣打、澳新银行的亚洲外汇部主管,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都‘恰好’收到了我们欧洲合作方的酒会邀请函。邀请函里‘顺便’提到靖远资本近期有一些‘正常的贸易结算需求’,金额‘略大’,希望他们‘提供顺畅的服务’。”赵芷蕾嘴角浮起一丝冷峻的笑意,“没人会拒绝这种暗示——既不得罪大客户,又能赚到可观的点差利润。”

“好。七点整开始操作,澳洲线优先。记住,单笔不超过五千万澳元,间隔随机,挂单价格紧贴市场中间价,不要抢筹。”

“明白。”

通讯结束。赵芷蕾转身对身后三名核心操盘手下达指令:“A组负责澳洲线,B组智利线,C组监控全局流动性异常。所有交易记录自动同步到‘天罗’系统,对手盘分析模型实时更新。”

交易大厅里响起一阵密集但克制的键盘敲击声。第一笔五千万澳元的买单悄无声息地进入市场,被某个做市商轻松吃下。三十秒后,第二笔四千万挂出,这次换了另一个交易席位。

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移动。窗外的香港天色渐亮,这座金融之城即将醒来,但一场没有硝烟的货币远征,已经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启动。

同一时间,澳大利亚西澳州,珀斯以北四百公里的荒漠公路。

陈永年坐在一辆改装过的丰田陆巡后座,手里的平板电脑显示着卫星地图和地质数据。车子在红土路上颠簸,扬起漫天沙尘,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点缀着低矮灌木的赭红色荒漠,地平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副驾驶上的地质师老吴回头说:“陈总,还有二十公里就到‘红石岭’了。那边有个简易营地,矿权所有人汤姆·麦肯锡已经在等了。”

“背景资料都清楚吗?”陈永年头也不抬地问。

“清楚。麦肯锡是个三代采矿家族的小儿子,手里有红石岭地区七个勘探许可证,覆盖面积大约两百平方公里。十年前他父亲在这里发现了锂辉石露头,但当时锂价太低,一直没开发。现在老爷子去世了,麦肯锡欠了一屁股赌债,急需现金。”老吴快速汇报,“我们的竞争对手有两个:一是澳洲本土的矿业基金‘内陆资源’,报价六千万澳元买断全部矿权;二是美国的‘西部矿业’,报价五千五百万但要求控股。麦肯锡还在犹豫。”

“我们报价多少?”

“楚先生给的上限是九千万澳元,现金,一次性付清。另外附加一个条件——如果未来探明储量超过五十万吨碳酸锂当量,再额外支付三千万的奖励金。”

陈永年终于抬起头,望向窗外荒凉的景色:“九千万……比对手高出一大截。麦肯锡没有理由拒绝。”

“但他可能会怀疑我们的动机,或者坐地起价。”司机兼安保的大刘插话,他在非洲跟过陈永年很多次,“这种人我见多了,越急用钱,越会耍花样。”

“所以我们要快,要专业,要让他觉得这钱他非拿不可。”陈永年关掉平板电脑,“老吴,到了营地你先带技术组做现场踏勘,取样要快,但动作要规范,让麦肯锡看到我们的专业性。大刘,你盯着麦肯锡和他的人,有任何异常举动立刻告诉我。我负责谈判。”

车子又颠簸了十五分钟,前方出现几座铁皮屋和几辆生锈的矿车,这就是红石岭营地了。一个五十多岁、挺着啤酒肚、穿着脏兮兮工装裤的白人男子站在最大的铁皮屋门口,身边跟着两个看起来像当地雇工的原住民。

陈永年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径直走向那个白人。

“麦肯锡先生?我是陈永年,靖远资源的代表。”

麦肯锡握手的力气很大,但掌心湿漉漉的,眼神闪烁:“陈先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从珀斯开过来要五个小时吧?”

“四个半小时。”陈永年微笑,“我们赶时间。”

进入铁皮屋,里面简陋得惊人: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墙上贴着褪色的地质图,角落堆着岩芯箱。陈永年没在意环境,直接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准备好的文件。

“麦肯锡先生,我们直入主题。靖远资源愿意出九千万澳元现金,买断你名下红石岭地区所有七个勘探许可证的全部权益。付款条件:签约后预付两千万,尽职调查完成后再付四千万,矿权过户完成后付清剩余三千万。”他把文件推过去,“这是条款清单,您可以先看。”

麦肯锡拿起文件,手指有些颤抖。九千万这个数字显然击中了他的软肋,但他还是强装镇定:“陈先生,不瞒您说,内陆资源和西部矿业也在跟我谈。他们的报价虽然低一些,但……”

“但他们不会一次性付清,而且会要求控股,对吧?”陈永年打断他,语气依然礼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麦肯锡先生,我了解您的情况。您父亲留下的这些矿权是您最后的本钱,您需要现金,而且是能立刻到账、不附带复杂条件的现金。我们能给。”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而且我们有技术团队,如果真如地质报告所说,这里有世界级的锂矿潜力,未来开采时我们可以考虑保留您一定比例的干股收益权——当然,这需要等勘探结果出来后再谈。但至少现在,您能拿到九千万现金,解决所有麻烦。”

麦肯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头翻看文件,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他心动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大刘从窗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陈总,来了两辆车,车牌是珀斯的。”

麦肯锡脸色一变:“是内陆资源的人,他们今天也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