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幅一幅地穿过去,每破一个,房间里就暗一分。没有大爆炸,没有惨叫,只有轻微的“啵”声,像灯丝烧断。那些曾经让我们沉溺的温暖,正在被他自己亲手关掉。
我没有再看他。
我把相机举起来,对准自己的额头。不是拍别人,是拍我自己脑子里剩下的东西。那些零碎的、我以为是童年的片段,现在全暴露在镜头前。我不需要再确认真假了。只要是让我觉得“舒服”的记忆,就一定有毒。
快门一次次按下。
银光一道道射出。
我的脑袋开始疼,不是之前的刺痛或胀痛,而是一种深层的、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钝痛,像有人拿勺子在掏我的脑髓。每一次闪光,都像挖掉一块肉。但我没停。
我要把所有可能被利用的温柔,全都烧成灰。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等我放下相机时,整个人已经在发抖。不是冷,是空。五脏六腑都被抽走的那种空。我张了嘴,想喘气,却吸不进多少空气。
陈砚回来了。
他的意识重新接上我,但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游回来的。他没说话,我也懒得问。我们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低头看胸前那张最早贴上的底片——那个放纸飞机的男孩。他的脸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抹微笑的痕迹。笑声早就没了,底片边缘裂开一道缝,像是随时会碎。
我轻轻碰了碰它。
“对不起。”我说。
然后我把它揭下来,扔在地上。
它落地时没声音,像一片枯叶。
我靠着水泥墩,慢慢滑坐到地上。屁股底下是冰冷的水泥地,混着血和灰。我的手还握着相机,但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来了。
风衣破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干掉的血迹。我看起来像个疯子,或者一具还没倒下的尸体。
但我清醒。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不再有那些美好的幻觉,不再有“妈妈抱我睡觉”的安慰,不再有“总有人爱我”的侥幸。我只剩下事实,和疼痛。
而这,才是真的。
我抬起头,看向意识深处那团光。
它还在,但形状变了。不再像胚胎,也不再模仿谁的脸。它现在像个黑洞,表面流动着破碎的数据纹路,一圈圈扩散,像是在重新计算规则。
我没有怕。
我甚至有点想笑。
你想用爱困住我?
好啊。
我现在告诉你——
我不认这个爱了。
你要的容器,我砸给你看。
我抬起手,把相机对准那团光。
手指搭在快门上,没按下去。
我在等。
等它下一步动作。
等它露出新的破绽。
我的呼吸很浅,胸口闷得像压了石头。嘴角还有血,一说话就裂。左耳剩下的两枚银环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水泥墩。
手里握着相机。
眼睛盯着前方。
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