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走近。
脚动了一下。
但没迈出去。
我知道那是它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的,是直接长在我脑子里的。它知道我最想要什么——不是复仇,不是真相,是一个答案:我到底是谁?
只要我走进去,它就会告诉我一切。我会知道母亲是谁,父亲是谁,童年有没有快乐过,那个穿红睡裙的小女孩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会拥有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归属感。
但它也会成为我。
我会变成下一个林晚。
我回头看了一眼陈砚。
他在远处站着,意识体已经变得半透明。他看着我,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等我说话。
“如果我毁了它,”我说,“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是。”他说。
“如果我留下它,我可能会变成她。”
“也可能不会。”他说,“你已经烧掉了所有温情记忆。你不会再为‘被爱’所困。”
我摇头:“可我还是会想要答案。”
“那就别要。”他说,“有些答案,拿到的时候,人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我笑了下。嘴角裂开的地方又渗出血。
他说得对。
我一直以为我在找身份,其实我在找一个能让我安心的理由——一个让我相信自己值得活着的理由。可这个理由如果来自它,那我就永远逃不开它的逻辑。
我宁愿不知道。
也不想再被塑造一次。
我往前走了一步。
星图静静悬在那里,被银粉封住,像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三分钟快到了。
我能感觉到膜开始发烫,边缘出现细微的裂纹。有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像星星在眨眼。
陈砚动了一下,想靠近我。
但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动不了。
“别过来。”我说。
他停住了。
我走到星图前,伸手触碰那层银膜。指尖传来一阵冰凉,接着是灼热,像是摸到了正在冷却的铁块。
倒数十秒。
我没有犹豫。
九。
八。
七。
我张开嘴。
六。
五。
四。
银膜出现更多裂痕,星光开始溢出。
三。
二。
我俯身,将整团凝固的星图物质吸入体内。
它滑进来的时候没有阻力,像一缕烟,顺着喉咙往下沉。腹部猛地一烫,随即是一道清晰的痕迹浮现出来,像是有人用荧光笔在我皮肤上画了一幅星图。
光芒一闪即灭。
现场恢复黑暗。
我站在原地,没倒下。
相机还在手里,但已经凉了。
陈砚的意识慢慢恢复连接。他看着我,声音很轻:“你……做了什么?”
我没回答。
我能感觉到它在里面。
不大,也不吵,安安静静地躺在腹腔深处,像一颗种子,或者一枚未拆封的信。
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
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控制自己。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次的选择,是我自己做的。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仇恨,也不是因为渴望被爱。
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我不是为了成为谁而活着。
我是为了不成为她,才走到今天的。
我低头看了看腹部。那道星痕还在,微弱地亮着,像是回应我的想法。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陈砚。
“接下来,”我说,“该查查还有多少人在等我们了。”
我的手还握着相机。
指节依然发白。
左耳的两枚银环轻轻晃着。
风衣破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干掉的血迹。
我看起来像个疯子,或者一具还没倒下的尸体。
但我清醒。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转身,朝出口走去。
脚步平稳。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