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典故标题:惜墨如金
二、典故出处
“惜墨如金”作为汉语成语,其文字记载最早见于宋代费枢所着《钓矶立谈》 ,书中明确记载:“李营丘惜墨如金。” 此处“李营丘”即五代宋初山水画宗师李成(字咸熙),因长期定居营丘(今山东潍坊境内),故后人以“李营丘”尊称之 。
后世诸多典籍对这一典故进行了补充与佐证:元代陶宗仪在《南村辍耕录·卷八·写山水诀》中详细阐释了李成的用墨之道,印证“李成惜墨如金是也”;明代董其昌《画禅室随笔》将其与“泼墨”技法并论,丰富了典故的艺术维度;清代阎尔梅在《叶澹生山人访我黄龙潭上赠之》诗中以“惜墨如金笔意闲”咏叹文人创作的严谨态度。随着文化传播,该典故从绘画领域延伸至文学、书法乃至为人处世的哲学,成为中华文化中“精炼审慎”精神的代名词。
三、典故含义
“惜墨如金”的含义可分为三个递进层次:
1. 本义(绘画技法):指作画时爱惜笔墨如同珍视黄金,不轻易使用浓墨重彩,主张以淡墨层层积染,通过墨色的浓淡、干湿、焦润形成层次,追求画面的清润空灵与深远意境。李成的山水画以“淡墨如梦雾中,石如云动”为特色,正是这一技法的极致体现。
2. 引申义(创作态度):泛指写字、作文、艺术创作时态度严谨,不轻易下笔,力求语言精炼、笔墨传神,删繁就简,避免冗余。宋代欧阳修“逸马杀犬于道”的典故,便是对这一引申义的生动诠释 。
3. 深层义(文化精神):象征着对技艺的敬畏、对品质的追求,以及“以少胜多”“删繁就简”的东方哲学。它不仅是创作方法,更蕴含着“不妄为、不滥施”的处世智慧,体现了中国文人对精炼之美、含蓄之美的极致追求。
其近义词有“言简意赅”“一字千金”,反义词为“连篇累牍”“拖泥带水”“泼墨如水”(注:“泼墨如水”在艺术中为特定风格,非绝对贬义)。
四、典故故事:淡墨写山河,清节传千古
(一)乱世宗臣,寄情山水
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战乱频仍、王朝更迭的动荡时代。公元919年,李成诞生于长安(今陕西西安)一个显赫的家族——他是唐宗室后裔,祖父李鼎曾任国子监祭酒、苏州刺史,父亲李瑜亦有文名。这样的出身,注定了李成自幼便接受良好的教育,他“弱而聪敏,长而高迈,博闻多才,胸怀大志”,通读经史,兼习琴棋书画,本欲通过科举入仕,为江山社稷效力。
然而,时运不济,造化弄人。李成成年后,恰逢五代乱世,藩镇割据,战火纷飞,唐王朝早已覆灭,昔日的宗室身份不仅未能为他带来仕途便利,反而成为一种潜在的危险。父亲李瑜在战乱中辗转任职,最终客死他乡,家庭的变故与时代的动荡,彻底浇灭了李成的功名之心。为避战乱,他随家族从苏州北上,定居于营丘(今山东潍坊),从此远离政治漩涡,寄情于齐鲁大地的山水之间。
营丘一带,既有平原沃野的辽阔,又有泰沂山脉的雄奇,晨雾暮霭、寒林旷野,构成了独特的自然景观。李成每日徜徉于山水之间,“饱游饫看,历历罗列于胸中”,将家国之思、身世之叹,都寄托于笔墨之下。他曾说:“吾儒者,粗知去就,性爱山水,弄笔自适耳,岂能奔走豪士之门,与工技同处哉?” 这份孤傲与清高,不仅塑造了他的人格,更深刻影响了他的绘画风格。
在营丘,李成有幸结识了当时着名的画家郭乾晖、郭乾佑兄弟(今潍坊人)。郭氏兄弟擅长绘制花木鸟兽、田野荒寒之景,其简练传神的笔法让李成深受启发。此外,他还潜心研究唐代画家荆浩、关仝的山水画技法,荆浩的“搜妙创真”、关仝的“雄奇险峻”,都成为李成艺术成长的养分。但李成并未止步于模仿,他结合自身的人生际遇与齐鲁山水的特质,逐渐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平远寒林”风格,而“惜墨如金”的创作理念,正是这一风格的核心。
(二)惜墨心法,笔下云烟
“惜墨如金”,并非吝啬笔墨,而是对笔墨的极致尊重与精准运用。在李成的时代,墨的价值不容小觑——南唐制墨大师李廷珪所制的“廷珪墨”,以松烟为原料,掺入珍珠粉、玉屑、龙脑、麝香等名贵药材,经十万次捶捣而成,被誉为“天下第一品”,在宋代竟出现“黄金可得,李氏之墨不可得”的盛况,一枚廷珪墨可售万钱 。对于清贫的李成而言,墨不仅是创作工具,更是稀缺的珍宝,这让他自幼便养成了爱惜笔墨的习惯。但“惜墨如金”之所以能成为他的艺术标签,更在于其独特的绘画技法与美学追求。
李成作画,最忌滥用浓墨。他主张“先用淡墨,积至可观处,然后作焦墨、浓墨分出畦径远近”,这种“淡墨积染”的技法,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精准的控制力。元代山水画大家黄公望在《画山水诀》中详细记载了李成的用墨之道:“作画用墨最难,但先用淡墨,积至可观处,然后作焦墨,浓墨分出畦径远近,故在生纸上有许多滋润处,李成惜墨如金是也。” 意思是说,李成作画时,先以极淡的墨色在生宣纸上勾勒轮廓、渲染底色,一层一层叠加,直到墨色达到理想的效果,再用焦墨、浓墨点染关键部位,区分山水的远近层次与明暗关系。这样的创作方式,使得画面既有滋润华滋的质感,又不失空灵通透的意境,仿佛烟雾缭绕、虚实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