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三夜,整个戈壁滩白得刺眼。
李超一脚踩下去,积雪没到小腿肚。
他猫着腰检查保温棚,突然听见东头第三个棚子塌了半边。
“糟了!”
他冲过去,塑料棚布被雪压得紧贴地面,
李超扔掉手里的热水壶,直接跪在雪地里开始扒雪。
雪又湿又重,冻僵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劲。
胶鞋早就灌满了雪水,每动一下都能听见冰碴摩擦的声音。
棉裤下半截冻成了硬壳,膝盖一弯就咔咔响。
“哟,李技术员还在忙呢?”
李超抬起头,看见穆萨带着三四个人站在坡上,都抄着手看热闹。
“要我说,这就是天意。”
穆萨扯着嗓子喊:“老天爷都不让你种成。
以前村里搞果园赔了多少钱?你还不死心!”
旁边有人接话:“就是,这大雪就是报应。
李技术员,别折腾了,等苗全冻死了,看你怎么跟周主任交代。”
李超咬紧牙关,继续用手刨雪。
“穆萨,你个混账东西!”
突然一声怒吼,司马义·买买提从人群后面冲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李超身边。
“你眼睛瞎了吗?”
老爷子指着李超那双红肿破裂的手,“看看,看看这双手。
人家自己贴钱给咱们干活,大冬天还在守护着一棵棵树苗,现在手冻成这样还在拼命,你说的是人话吗?”
他转身对那几个退缩的牧民喊:“乡亲们,咱们拍拍良心。
李技术员图啥?
苗活了是进他一个人口袋吗?
他是真心想帮咱们找条活路!”
说完,老爷子弯腰就开始扒雪。
七十多岁的人,动作却利索得很。
坡上坡下静了几秒。
“干了。”
一个年轻牧民突然抡起铁锹冲过来,“不就是雪吗!”
“算我一个。”
“我也来。”
铁锹铲雪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有人清理棚顶积雪,有人扶正压弯的支架,有人跑回去拿来新的塑料布。
穆萨在坡上站不住了,脸色铁青地啐了一口,带着他那几个人扭头走了。
“这边支架要加固。”
“塑料布拉平,拉平!”
“小心别碰着苗子。”
呼喊声在雪地里回荡。
李超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哑着嗓子指挥:“先救东头那几个棚,柱子往左扳!”
天快黑时,最后一个保温棚修好了。
帮忙的牧民们一个个成了雪人,但都在笑。
有人拍着李超结冰的棉裤:“行啊,李技术员,这关算是闯过去了。”
李超挨个检查完所有树苗,转过身,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啥也别说了,苗活着比啥都强。
走了走了,回家烤火去!”
司马义·买买提最后一个离开,他拍了拍李超的帽子上的雪,“赶紧回去换衣服,烧点热水烫烫脚。”
李超站在雪地里,看着保温棚里那些重新站直的小树苗。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但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热乎乎的。
开春时,雪刚化,地头就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
李超蹲在地里,眼睛几乎贴到土面上,盯着那些刚钻出来的嫩芽看了又看。他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记下日期和芽点数量,又起身测量枝条长度,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分院。
“吕研究员,您看,锦绣海棠这批芽发得不错,就是东头那几棵好像有点弱……”
“收到,李超,继续观察,过两天给你发新的修剪方案。”
整个春天,李超几乎长在了地里。
哪棵花开得密了,他要疏花;哪片叶子颜色不对,他要记录;夜里降温,他爬起来检查保温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