徑地里最后一批果子装箱运走的那天晚上,李超的手机险些被打爆了。
“李技术员,我是三连的老马,你那苹果苗子,能给我们留点不?”
“小李啊,我是你王阿姨,我儿子想包片地跟你学种树……”
“李哥!带带我们!”
就连艾克拜尔·米提也找上门来了。
这回他没站多远,直接凑到李超跟前,脸上堆着笑:“李技术员,以前是我不对,眼光短。
你看,我家也有十几亩地闲着,能不能……
也种上这个锦绣海棠?
我保证,这回绝对听指挥!”
李超正在清点剩下的果筐,头也没抬:“想种可以,但得守规矩。
施肥、剪枝、打药,都得按技术方案来,不能自己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那肯定,肯定。”
艾克拜尔·米提连连点头,“你说咋干就咋干。”
第一个周六,李超请来分院的吕研究员给新加入的农户做培训。
教室里挤满了人,刘技术员讲怎么修剪枝条,怎么判断病虫害,还发了彩图手册。
讲到一半,后排几个老牧民开始摇头。
“这么多弯弯绕绕,记不住啊……”
“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见这么麻烦的。”
课间休息时,六十多岁的阿不都大叔拉着李超:“小李,不是我们不学,是这眼睛花了,字看不清,那些个营养枝、结果枝,听着就头晕。
我们就想简简单单种个树,咋就这么难呢?”
李超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另一个问题又砸过来了。
苗木站的电话打来了:“李技术员,你要的五百棵岳阳红苗子,我们这儿只能凑出三百棵,剩下的得等明年了!”
消息传开,几个急着种树的村民就围住了李超。
“等明年?我那地都腾出来了!”
“李技术员,我打听了,隔壁县有苗子,便宜,咱们去那儿买吧!”
“对,先种上再说!”
李超一听就急了:“不行,那边的苗子品种不纯,抗寒性也没经过验证,买回来万一活了,结的果子不行,或者明年冻死了,损失谁承担?”
“那总不能干等着吧!”有人嚷起来。
“就是!你种成了,就不让我们赶紧种?”
场面一时有些僵。
司马义·买买提推开人群走进来,吼了一嗓子:“吵什么吵!
李技术员为啥不让你买?
还不是为你好。
贪便宜吃大亏的道理不懂?都回去,等苗子。”
为了统一管理,李超牵头成立了“九连林果种植合作社”。
第一次开会,就吵翻了天。
“李技术员,这统一采购我同意,可为啥非要买那么贵的有机肥?
普通的不是一样用?”
“电商平台要抽成?
还要我们分摊推广费?
这钱花得冤不冤?”
“我觉得不用管那么细,早点让果子上市,卖个新鲜价不好吗?”
艾克拜尔·米提这次没吵,但蹲在墙角抽烟,明显也不乐意。
李超敲了敲桌子:“都说完了?那我说说。
为啥用好的有机肥?因为咱们的果子卖点就是戈壁有机水果,口感好。
自己砸自己招牌的事,咱们不干。”
他翻开本子:“电商平台抽成是行业规矩,但人家能帮我们把果子卖到全国。
分摊的推广费,是从合作社的公共基金出,卖了果子再补回去,不动你们预交的钱。”
李超看着那几个村民,“至于想早上市的,果子没熟透就摘,味道差,卖一次就把名声做臭了,以后谁还买我们的九连苹果?
咱们要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
会后,李超挨家挨户去找那几户意见大的村民聊。
在阿不都大叔家,他拿着修剪剪刀,手把手地教:“大叔,你看,这根枝条往这边撇,是不是就好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