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哀戚:
“林大人召见,不知有何吩咐?听闻鲁王殿下遭逢不幸,小人亦是痛心疾首。殿下在时,对小人的生意多有照拂,小人一直感念于心。”
林墨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目光平淡地看着他:
“沈公是聪明人,本官也就不绕弯子了。鲁王殿下在济南遇害,经刑部仵作复验及济南方面初步调查,疑凶直指春月楼的两位清倌人,柳媚娘与苏小小。”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沈万山,“而据鲁王府长史等人供述,此二女,乃是沈公你在一年前,亲自派人送往济南,安置在春月楼的。”
沈万山脸上的哀戚顿时僵住,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连忙起身,深深一揖:
“林大人明鉴!小人……小人的确曾遣人送过两名女子去济南,但那只是……只是寻常的礼尚往来!小人久闻鲁王殿下雅好音律,那二女略通琴艺,故而送去以娱王爷耳目,绝无他意!至于她们为何会……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小人实在是一概不知啊!”
“一概不知?”林墨语气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沈公,你是生意人,最懂权衡利弊。寻常礼尚往来,需要将两个活生生的、精心调教过的美人,跨越千里,秘密送至亲王榻侧?需要你沈公与鲁王府之间,保持长达数年的、颇为频繁的书信礼物往来?据本官所知,光是去年一年,你通过‘通海号’船行运往济南的‘土仪’,价值就不下五万两白银。这些,也是‘寻常礼尚往来’?”
沈万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朝廷查得如此之细,连“通海号”这种极为隐秘的渠道都摸清了。
他强作镇定:“林大人……这……这其中恐有误会。小人与鲁王殿下确有些生意上的合作,殿下对江南物产颇有兴趣,小人便偶尔代为采买输送……至于那两名女子,小人绝无指使她们行凶之意!天地可鉴!”
“误会?”林墨放下玉如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沈公,如今山东那边,缪大亨将军奉旨查案,初步结论是‘二女刺杀亲王后自尽’。但这结论,朝中并非人人信服。尤其是……二女背后之人,意欲何为?若有人咬定,是你沈万山暗中指使,意欲……图谋不轨呢?”
沈万山脸色瞬间惨白:“林大人!这是血口喷人!小人一介商贾,安分守己,岂敢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定是有人陷害!”
“是不是陷害,本官说了不算,证据说了算。”
林墨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些许,却更显深意,“沈公,你久在江南,应当知道,如今朝廷是谁在主事。摄政王殿下,最是赏罚分明,也最恨结党营私、内外勾结。鲁王此案,已触及殿下逆鳞。若真查实你与鲁王有超出常理的勾结,甚至牵扯到刺杀亲王这等十恶不赦之罪……沈公,你纵有万贯家财,可能买回你沈氏满门的性命?可能平息摄政王的雷霆之怒?”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沈万山浑身发冷。
他当然知道陈九斤的手段,北狄铁骑、太后苏氏、如今又轮到鲁王……这位摄政王崛起路上,倒下的对手哪个不是权势滔天?他一个商人,再富有,在真正的强权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林大人……救我!”沈万山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声音带着颤抖,“小人……小人对朝廷、对摄政王殿下忠心耿耿啊!绝无二心!鲁王之事,小人实是冤枉!请大人明察,为小人指条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