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虽定,但皇帝年幼,自己若离京过久,难保不会有宵小之徒蠢蠢欲动。
“此事……容我再斟酌。”陈九斤最终道。
陈九斤简短的回信“北方未定,国事繁巨,江南之行,容后再议”,被信使带回了烟雨朦胧的苏州。
回信虽婉拒,却留了“容后”的余地,这让忐忑不安的沈万山稍微松了口气,知道这位摄政王至少目前没有将他连根拔起的打算,连忙又筹备了一批“年敬”送往京城,姿态愈发恭顺。
陈九斤的注意力,已全然从江南收回,如鹰隼般牢牢锁定在东北那片冰天雪地之中。
时机,已然成熟。
一道以皇帝名义发出、盖着摄政王印信的密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穿越风雪,直抵晋王李晟设在锦州的大营。
旨意简明扼要:鲁王一案牵连甚广,朝野震动,逆贼李岩竟敢勾结外虏,称王作乱,天理难容!着晋王李晟,统率所部,即日对盘踞野狼谷之李岩叛军,发动全面反攻,“务求犁庭扫穴,尽歼丑类,扬我国威,以安社稷!”
晋王接到圣旨,精神大振。他困顿野狼谷数月,损兵折将,早就不耐烦了。如今朝廷不仅催促进兵,还允诺加拨粮饷,尤其是他心心念念的“新式野战炮”据说已在路上。
他自忖兵力、装备、士气皆已恢复,又有圣旨“大义”在手,正是建立不世之功、进一步巩固自身地位的大好时机。
半月后,随着二十门崭新的野战炮和充足的炮弹、粮草运抵,晋王麾下士气如虹。
他不再满足于小股袭扰,集结主力,凭借火炮射程优势,对野狼谷李岩营寨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猛烈炮击,随后以精锐步兵多路并进,强攻硬打。
李岩所部本就因鲁王事败、南线无望而士气低落,猝不及防之下,营寨工事在猛烈炮火中土崩瓦解。
晋王憋了数月的恶气一朝爆发,攻势极其凶狠。李岩仓促组织抵抗,但兵败如山倒,野战之中更非晋王麾下久战之兵的对手。
短短十日,野狼谷防线全面崩溃。
李岩主力被歼大半,残部在女真骑兵的拼死接应下,丢盔弃甲,仓惶北逃。
晋王乘胜追击,连克数城,一路将李岩残部和参与其中的女真叶赫部、乌拉部联军,赶过了辽河,直撵入茫茫的大兴安岭余脉深处。
天寒地冻,补给困难,晋王方才勒住马缰,只是不断派出轻骑骚扰,将李岩和女真彻底压制在苦寒边地,再也无力对辽东腹地构成实质性威胁。
捷报雪片般飞向京城,言辞间满是晋王的骄矜与自诩。
紫禁城,太和殿。
陈九斤拿着最新一份“晋王大破逆贼,东北已定”的奏捷文书,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